次日一早,贺乙再次来到陷阱处。
贺乙对这简陋陷阱没抱什么期待,因他知道昨日的调整不足以解决猎物体型偏大的问题,恐还是会将背篓推倒,即便盖住了它,可野鸡会飞,力气也不算小,很可能会挣脱出去。昨夜睡前他越想越觉得无望,于是细想了几版改进方案,准备将陷阱回收重新布置。
因此当贺乙看到那陷阱捕到了猎物,不禁一脸错愕。他见有东西在倒扣的篓子里扑腾,篓子被带着微动了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贺乙轻抬篓子的一侧,立刻将手潜进去,敏捷地抓住了里头的东西。
里头的活物瞧着不过巴掌大,一身灰褐色羽毛,脖颈处有一圈黑白斑,其精力似是殆尽,在贺乙手里并不如何挣动,只“咕咕”喊了两下便没声了。
原身对此有印象,此乃鹁鸪。
没捕到野鸡,却捕到了鸟儿,胖胖的,看着肉不算少。贺乙的眉梢不禁染上笑意,他挟住鹁鸪的翅膀,拎起背篓麻线等工具,就往牛棚走。
这个时辰做饭是有些早,不过这只是于他而言,实际上当地人就是现下这个时辰——巳时做早饭,然后申时做晚饭。而他先前习惯正午煮一顿,天黑前再煮一顿,将早饭省略掉了,不过不是为着减肥什么的,纯粹是因为他起得晚,这山里又缺粮,以及图省事。
诚然,一日两顿对他而言,是不太习惯的。在前世,他多是一日三顿。更不消说他现在这副刚满二十的身体,食量并不小。此下他感觉肚子空空,已是饿了,因此决定去将鹁鸪给宰了当早饭。
原身也没什么下厨经验,但平日里老被喊去处理鸡鸭,只是吃的时候没他的份。
贺乙嗤笑了声,眼里的冷意仿佛要凝结成冰,片刻后才退去。
水煲开后,贺乙一刀抹了鹁鸪的脖子,血都给放了,然后用滚水烫皮去毛。
他虽有原身记忆,但实操过后,崭新的记忆覆写进脑里,他才有属于自己的真实感。
贺乙坐在板凳上,仔细地给鹁鸪拔毛,其中有一些毛根断在了毛囊里,他也一丝不苟地捻出来,最终将毛去得很干净,露出鹁鸪灰粉色的皮肤来。
接着他将鹁鸪对半砍开,由于不会处理内脏,将其剜下后便弃一旁了。再清洗两遍后,削几根粗木签将摊开的鹁鸪串起来,架火上烤。
鹁鸪没有虾这么好熟,但因将鹁鸪摊开了两半,多数部位的肉也不厚,因此没花多久,表皮颜色渐深,肉质变得紧实,独属于油脂的香味也飘散开来。
多久没沾过油了,贺乙闻着闻着,都有些心驰神往了。
油脂徐徐从外皮冒出,流至鹁鸪屁股再往地上滴落。瞧着有些浪费,贺乙便用碗将禽油接住,再用匙子将油抹回鹁鸪表面,好让其熟得更快,闻着更香。
直至烤到两面棕橘带焦香,用筷子戳开稍厚的部位,皮肉一下便被分开,里头也呈现着熟透的质感色泽,贺乙便觉着可以吃了。
这烤鹁鸪既没下腌料也没弄撒料,显然很难会好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鹁鸪肉的嚼头很好,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不过贺乙不敢嚼骨头,怕会带着血。虽然没有调味,但鹁鸪本身的油香和鲜美给它添上了一层风味。
贺乙烤东西的工夫必然精进了,整只吃下来他都没遇到未烤熟的。贺乙边撕边吃,吃得嘴都油汪汪的,吃剩一个腿的时候,后上方传来了飒飒的声响,同时好几把叶子倏然抖落在地。
贺乙一回头,便见空中悬着一双白得发光但脚底沾满了泥的长腿,视线上移,便见昨日才见过的少年正坐在树枝干上,他上身倒是没裸着了,披了件奇怪的“衣服”,脖颈处挂着条藤蔓,藤蔓将几根芭蕉叶柄一一串起,一片片芭蕉叶披散下来,将他身体遮盖住。
不得不说,真得有几分智慧才能做得出这么一件“衣服”来,虽不密实,但也勉强能蔽体。
贺乙的视线仍在向上移,便与少年垂下的视线碰到了一起。
少年明明背着光,但贺乙却从他眸子里瞧见了细碎的光芒,还瞧见对方唇上泛着水润的光泽,似是刚舔过。
看到少年这么健康有朝气的模样,贺乙松了口气,看来昨日的碰触没将疫病传染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