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陆厝坚持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什么爸爸的朋友,骗小孩呢。
和顾裕生想象中不一样,陆厝并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把凳子紧紧堵住了门,然后就转身走向冰箱,踩住一个小木凳,费劲儿地拿出盒鲜牛奶。
即使对方破门而出,他也能很快地听到动静。
所以可以背对着那个奇怪的陌生人,优哉游哉地拿出吸管,扎进牛奶盒的顶端。
没有热,是冰凉的。
也被他慢慢喝下。
陆厝咬着吸管,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琢磨着下一步该干什么,对方倒是很安静,没有咒骂,砸门,或是任何试图闯出来的动作——其实他心里也这样想,觉得这个大哥哥长得很好看,肯定不会是坏人呀。
但,陆厝还是不放心。
牛奶已经喝完了,小孩的嘴边还有圈奶渍,他跑到洗手池那里,认认真真地洗了手脸,刷了牙,再回来一看,储物柜里的人像是消失了似的,没有任何动静。
“哥哥?”
他一步步走进,有点紧张:“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陆厝稍微有些慌乱,但凳子还是好好地在门口堵着呢,锁也被自己拧过,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呀。
他原本的想法就是逼问出对方的身份,然后等着爸爸回家——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妈妈也是,她的病好点了吗?
在五岁小孩的眼里,锁扣和凳子可以完全关住一个人,而时间的流逝,却又那么的长,他一次次地跑去客厅,时针转动的速度好慢!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咔哒”。
很细微的声音。
陆厝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储物间的门,缓缓地打开了条小缝,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紧贴着门,下一秒,顾裕生就大踏步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陆厝扭头就跑。
“站住,别跑……你给我回来!”
顾裕生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前面的崽子再怎么逃窜,到底腿短,被他几步追上,一把揪住了后领。
“我错了,”
陆厝的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睛瞪得很大:“你不要打我,也不要伤害我。”
想象中的质问,愤怒,或者疼痛都没有出现。
他被按进个温暖的怀抱里。
顾裕生的下巴放在他的头顶:“怎么会伤害你呢?”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疼你都来不及。”
陆厝迷茫极了,本能地抓住对方的衣襟,安静下来。
顾裕生把人在怀里颠了颠,就带着重新回到二楼,找到了陆厝的房间。
风格和成年后的喜好不太一样,可能是父母布置的,床铺和装饰品都充满童趣,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粉粉嫩嫩,顾裕生给他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陆厝枕着自己的臂弯,不错眼珠地看着他。
“想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吗?”
“嗯!”
顾裕生轻轻地拍着小崽的后背,放慢语速。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和我讲过,如果被关在小房间的话,可以拿铁丝捅锁眼,有窍门的。”
陆厝微微地张开嘴巴,表情讶异。
“所以我就按照他的方法,在储物间里找了下,很幸运地找到了。”
也很幸运地见到了,自己爱人的童年时光。
是个满肚子心眼,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孩。
“那个人好厉害啊!”
顾裕生笑了起来,左手还在一下下地拍着对方:“嗯,是个很厉害的人。”
陆厝没有一丝困意:“是你的朋友吗,能不能教教我呀。”
“不是我的朋友,”
顾裕生垂下睫毛,神情温柔:“是我的另一半。”
陆厝似乎不太明白的样子,顾裕生给他的被子拉得高,盖住了下巴,露出的小脸还不如巴掌大。
“就是……等你长大了,也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顾裕生想了想:“今晚的事你做得很对,因为要保护自己,所以你没有错,是非常棒的小朋友。”
试想一下,若是五六岁的自己,在停电的晚上,突然发现家里出现了个陌生男人,肯定会被吓到。
可陆厝还能不动声色地与其周旋,并且给他锁在屋里。
很有安全意识呢。
两滴眼泪,啪嗒地落在了枕头上。
顾裕生没料到这个局面,慌了起来,伸手去给他擦:“哎呀,怎么哭了呢,我是在夸你呢……”
陆厝紧紧地抿着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给顾裕生的手都打湿了。
“鼻子酸,”
他一开口,说话就断断续续的:“我、我想擦一下鼻子……”
顾裕生扯出棉柔巾,给陆厝的小脸擦干,又跑去洗手间,用热水给毛巾浸了浸才回来,一点点地拭净脸上所有的泪痕。
陆厝就仰着脸,很乖地让他擦。
脸蛋软软的,一哭就红。
“要抹香香,”
长着小窝的手抬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腮帮子:“不然会皴,会变得很丑。”
顾裕生被他支使得没了脾气,按照陆厝的指示拉开床头柜,找了瓶儿童保湿霜出来,指腹蘸了点,细细地抹在那小脸蛋上:“好了,这下不会丑了。”
陆厝满意地躺回被窝里,把被子拉高高:“我本来就长得漂亮。”
顾裕生失笑。
“那刚才为什么会哭?”
“不知道,”陆厝认真地想了下,“可能是因为鼻子酸……啊,这里,心的地方也酸。”
他拍着自己小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