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调皮捣蛋,还带着人家小裕,出点事我怎么交代,啊?”
两家父母都是文明人,基本没跟孩子动过手,特别是顾裕生一家,他爸爸妈妈感情好得出名,对孩子也跟朋友似的,从来没动过一根指头,这次是真的生了气。
还好牵扯的都是未成年人,事没闹大,也没传开。
就是几天后,有个年龄很大的老奶奶,亲自登门致谢,手里还拎着一兜子鸡蛋。
说两个娃娃很好,她心里感激得很。
陆厝妈妈不好意思,推辞说不要。
老奶奶不太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反复地坚持,说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很好的。
那干枯的手背上全是褐色的斑点,但指甲修剪得整齐,衣服也很干净。
顾裕生的妈妈接过了,说谢谢您。
当天晚上,俩小孩吃到了最美味的一餐炒鸡蛋。
而那个小混混的处理,也阴差阳错的有了个好结果,他小时候父母离婚,为了争夺抚养权,父亲抢走了孩子并藏在老家,撒谎说孩子去世了,母亲苦苦寻觅无果,只好相信了这个消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事业上——直到接到警方的电话,才知道这么多年,儿子是怎么挣扎着长大的,男人压根就不爱这个孩子,纯粹为了赌气,一分钱抚养费都不肯出,小孩被寄养在年老多病的爷爷奶奶家,受尽了无数的白眼和嘲讽,踏上了错误的道路。
母子再次相遇时,抱头痛哭。
小混混重复着说妈,对不起。
看到对方鬓角的白发,他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妈妈骄傲地在墙上贴奖状的样子,后来父亲告诉自己,妈妈跟人跑了,他好恨啊,他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妈妈颤抖着摸儿子那剃过的头,一直在哭,也说对不起。
还好,终于再次见到亲人,能等待光明。
当得知这一情况后,陆厝的待遇,才好了那么一点。
又可以带着顾裕生,满世界乱跑着去玩啦。
“这俩孩子……”
陆厝妈妈笑着摇头:“感情是真好。”
他们太亲了。
从小就一块儿长大,很少吵过嘴,哪怕闹了别扭,陆厝也会过来哄他,说小玉弟弟别不开心,是我不好。
没错,他问顾裕生叫小玉。
因为刚开始学认字的时候,陆厝指着课本上的“玉”问妈妈,弟弟的名字,是这个吗?
妈妈说不是的,是丰裕的裕。
但是陆厝抓着笔,在纸上写不出规整的字,恼了,干脆写了个玉,说妈妈手腕上戴的这个,不就是洁白的玉吗,弟弟皮肤也很白,就叫小玉好了。
他很喜欢顾裕生。
即使是拌嘴,被对方机关枪似的骂一通,他也高兴。
男孩子淘气,晚上闹腾个不够,吃完西瓜看月亮,还要去捉小螃蟹,等大人发现的时候,俩孩子早躺在凉席上睡着了,头挨着头,全露着个小肚皮。
很多个晚上,都是这样。
顾裕生的妈妈就笑了起来,很爱怜地抱起熟睡的儿子,带回家里。
但如果是陆厝在顾裕生家睡着了,他妈妈就偷懒,第二天早上再来接人。
反正上学的时候,俩小孩也是一路走的。
陆厝比顾裕生高两个年级,楼层也高两层,放学铃声一响,就飞快地背起书包下楼,站在人家班门口等他。
有同学起哄,说陆厝,你这是接媳妇啊。
陆厝懒得搭理,说就是我媳妇,怎么的吧?
那时候的陆厝,已经妥妥是个美人坯子了。
在学校里很出名,都知道他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弟弟,叫顾裕生。
日子就这样呼啦啦地过去,好快呀,稚气逐渐消退,青涩的少年气慢慢出现,陆厝的个子抽条得好快,有时候说句话,顾裕生就会讶异地眨着眼睛,说哥,你变声了。
不仅如此,身上有了薄薄的肌肉。
也有了些暧昧的注视。
因为人家都是高中生了,顾裕生读初三呢,还是从同桌嘴里,听说的消息。
“你哥到底有女朋友没啊?”
顾裕生正在写作业,闻言抬头:“不知道啊。”
“不会吧,”同桌的表情很夸张,“他没告诉你吗,听说上个星期就和校花在一起了,表白墙上都说了呢!”
顾裕生愣了下,心里怪怪的。
谈恋爱不都是大人的事吗?
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如果陆厝有了女朋友,还会跟自己这样要好吗,两人还能一起打游戏,看漫画吗?
他很想去问一下陆厝,但是今天没时间。
现在的他们,几乎每周才能见一次了。
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放学时间不一样,他们六点钟就可以回家,但是高中生要上晚自习,等回来的时候,早已是漫天星辰。
陆厝推开卧室门时,吓了一跳。
躺在他床上的顾裕生,都睡着啦。
“起来,”他把书包放下,过去捏了捏人家的脸,“今天怎么跑这儿睡了,还没换睡衣?”
顾裕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见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瞳孔收缩,屏住呼吸——
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清晰地照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比自己高大,比自己肩膀宽阔,喉结明显,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像细小的电流,鞭挞了他的四肢。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为什么现在,却觉得那么陌生,而心跳得,又那么地快?
“嗯?”
陆厝挑起一边眉毛,又去捏顾裕生的脸:“睡懵了,那就别走了,今晚给我暖被窝——”
还没碰到呢,顾裕生就像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蹿起来。
“不、不用了,我要回家!”
动作太慌张,跳下床的时候差点扭到脚,还是被陆厝托了下肘部,才没摔倒。
“咋了,”他定睛打量对方,“干啥对不起我的事了,慌成这样。”
顾裕生没吭,鞋带都没绑就跑出去了,反正离得近,三五步的功夫,把自己砸在了自家床上。
然后,开始骂自己有病。
他心跳个屁啊。
那天晚上,顾裕生失眠了。
半夜睡不着,干脆去厕所照镜子,奇怪,陆厝初二的时候,身高就有一米八了吧,自己现在都初三,十五岁了,怎么看起来还跟个小孩似的。
顾裕生郁闷坏了。
有没有谈恋爱这个问题,也忘记问了,越想越气,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什么时候,才慢慢睡着。
直到被异样惊醒,喘着粗气坐了起来。
少年呆呆地掀开被子,霎时红了脸。
这种生理现象,是正常的。
但是不正常的,是出现在梦里的那个人呀。
他怎么可以,梦见一块儿长大的哥哥呢……
“呜……”
顾裕生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迈入成人的时刻,居然是跟陆厝有关,还是些令人害臊的画面。
太不应该了。
从那天起,顾裕生就有意和陆厝疏远了些。
等陆厝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裕生已经升了高中。
其实也不能怪他迟钝,因为那个暑假学校给准高三生补课,时间表的安排,可谓丧心病狂,别说关心弟弟突如其来的心事了,陆厝连正经吃口饭的功夫都要被剥夺。
天杀的衡水模式!
好好的校领导,干嘛出个差就要跟着人家学这玩意啊!
为了表示愤怒,他干脆留了长发,不惜和班主任吵了好几次架,但陆厝的叛逆期,似乎在此刻才姗姗来迟,死活不剪,没事还拿皮筋扎个小揪揪,仗着自己成绩好不会被开除,浪得满校园乱窜。
才发现,弟弟有些不对劲了。
他从后面勾住人家的脖子:“小玉,周末咱出去玩旱冰吧?”
顾裕生的脑袋,往旁边稍微躲了下,避开对方噙着笑的嘴角:“……我有事。”
“有啥事啊,”
陆厝不解,半个身子都要挂人家身上:“推了!陪我玩!”
新学期刚开学,校园里的枫叶已经红了,四季桂飘着很淡的香气,他在外面再怎么嚣张装比,在顾裕生面前,就是忍不住撒娇,故意逗这个可爱的弟弟。
顾裕生抿着嘴,没说话。
陆厝还想继续耍赖,突然看到对方的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飘了朵桂花,浅黄色,好小一朵,想也没想地就伸手去摘——
顾裕生往旁边侧了身,躲开了。
快到午休的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只留下几不可闻的尴尬。
陆厝愣住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小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初三升高中的功夫,个子蹿了起来,眉眼有些清冷,身上的校服飞扬,以前的小豆丁变成了漂亮的少年。
但是,为什么要躲他呢?
“你躲什么?”
顾裕生眨着眼睛:“……没有。”
“没有什么,”陆厝强硬地给人揽怀里,使劲儿揉对方的脑袋,“翅膀硬了,连哥都不认了吗,嗯?”
“说了没有,我、我就是周末有事。”
陆厝还不放手,不解道:“那你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