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道身影,似乎只是很短暂地停留了下,就没有任何犹豫地消失了。
像他这段梦境般的恋爱。
傅明灼站起身来,扯着领带就要离开,却被手机铃声打断了脚步。
“……他勾的我弟弟都变了性情,我能不给他一点教训吗。”
“就是个小玩意而已,不至于。”
电话挂断,傅明灼嗤笑道:“你魅力不小,连顾医生都被你们迷住了,特意打电话想救你。”
他好像对白梦星有了新的兴趣,重新坐了回来,上下地打量着对方,撇撇嘴:“也不过如此嘛。”
白梦星没有任何思考的力气,因为被反剪着按在后背的手,即将错位,发出骨节摩擦的“咔嚓”声。
明寒没有来救他。
好痛。
而傅明灼则坐在对面,静静地欣赏了好一会,才不屑地勾起嘴角,转身离开。
电话又响了。
对方似乎再次打了过来,他不耐烦地接起往外走,而身后魁梧的保镖,已经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钢棍——
“砰!”
门被撞开,傅明灼猛地冲了进来:“停、停下!”
他怪异地看了眼白梦星,低声和旁边的保镖耳语了几句,对方就点头应允,解开了他腕部的绳子。
一位满面笑容的中年管家迎了上来,给他披上外套,很客气地把他送到车上,亲自关上车门。
司机给他送回了学校。
“同学,同学?”
有人叫他,也有人小心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需要送你去校医室吗?”
白梦星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被明亮的阳光刺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没关系,”他努力扬起嘴角,“我可能受到了点惊吓……请两天假就好。”
白梦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顾裕生才发现,那苍白的脸颊上,的确有一道新鲜的划伤。
“……所以,真的多亏了你。”
顾裕生没回应,而是走过去,将推拉的玻璃门阖上。
白梦星抽了下鼻子,语气变得轻快:“谢谢你啊,顾医生。”
下一秒,他的眼睛陡然睁大。
因为顾裕生展开双臂,把他抱进了怀里。
“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想哭的话就哭出声来。”
一面之缘的医生紧紧地按着他的后背,身上是很浅淡的柠檬味儿,声音平静。
“这不是你的错。”
白梦星愣愣地眨着眼睛,越眨,越酸,越热。
眼泪是真的可以直直地掉下来,砸在对方的背上,好快就能洇湿一大片。
顾裕生没有安慰他。
只是关上了门,让他有机会哭一场。
在傅家他咬着牙没掉一滴泪,在学校面对同学的关切也笑脸相迎,甚至晚上,也只是沉默地盯着宿舍的天花板,而在这里……
白梦星颤抖着抓住顾裕生的背,放声大哭。
-
柠檬片捞出来放垃圾桶,泼水,洗杯子,整理货架,把白大褂挂好,关灯。
顾裕生拉下卷帘门,在下面上了锁。
抬头一看,已是繁星满天。
白梦星还是没有在这里待多久,说是晚上宿舍要查寝点名,他得赶紧回去,还得为六级考试做准备呢。
“再见啦顾医生,”他大笑着冲顾裕生挥手,“有机会请你吃饭!”
顾裕生接受了那个礼物,点头说好。
除此以外,他们也没说什么别的。
但是当白梦星看到那双清澈的灰色眸子时,就知道,他在祝福自己。
夜凉如水,哒哒的脚步声清晰,和着少年有力的心跳一起,冲向明亮的前方。
已经快十点钟了。
顾裕生看着手机,心头一跳,怎么这么晚了。
再定睛瞧去,赫然两个未接电话。
都是陆厝的。
今天有点忙,把这位给忘了,他走的时候陆厝还在家里睡觉,那么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吧。
早知道叫上白梦星一块吃顿饭了,反正家里住得下,俩人也是校友。
顾裕生拢起双手,呵了口气,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太大,回家路上实在是有点冷。
于是经过一个路口,特意买了两只香喷喷的烤红薯。
蜜瓤流油,闻着就甜丝丝的。
这样的话,陆厝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知怎么回事,顾裕生莫名有些心虚,开门的时候都不敢弄出太大声响。
门推开了。
屋里一片黑暗。
月色下,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个人,身影寂寥。
顾裕生吞咽了下,挥手按亮客厅的灯:“哎呀,我回来晚了……”
没有回应。
顾裕生扬了扬手中的烤红薯:“还热乎着呢,快来吃。”
对方似乎轻哼了一声。
顾裕生又举起手中的礼盒:“还有白梦星送的红酒呢,来,有机会一起尝尝……哎不对,你酒精过敏。”
陆厝这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阴冷:“白梦星?”
“嗯,就是那个差点被报复的学生。”
红薯的香味飘散在客厅,顾裕生把礼盒放在桌子上,不无感慨地叹道:“傅明灼也太小心眼了,就跟你们这些小孩过不去,说起来,那天咱们去之前,他就突然把人给放了,是良心发现吗?”
……怎么突然感觉,陆厝的眼神带了丝鄙夷。
这人脑壳有病。
两人同时下了论断。
顾裕生也有点懒得搭理了,他不就忘记时间,没接到电话,至于这么冷冰冰地对待自己吗。
陆厝则无语地收回目光,那天要不是他给顾裕生的车子弄了点小问题,拖延时间,好安排自己的人巧妙地给傅家警告,傅明灼哪儿可能乖乖地把人给放了!
至于后续的被囚禁,对方又不堪压力,偷摸着跑路后,才悄默着给门打开。
陆厝不甚在意地垂下睫毛。
有些垃圾,还是早点死掉为好。
尤其是出国后,可能性就更大了,是轮船侧翻,还是飞机失事,亦或是被社会底层歹徒的流弹击中呢。
陆厝懒洋洋地想着。
他当然不会实施啦——
因为都很无趣,远不如把心怀鬼胎的兄弟俩灌上药,关到一件屋子里好玩。
想想就兴奋。
下次还敢。
唇边突然一烫,陆厝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你干什么?”
居然没注意到,顾裕生什么时候到自己身边的。
“不吃吗?”
顾裕生举着手上的小勺子:“烤红薯凉掉,就不好吃了。”
他还要喂我吃东西!
陆厝呆呆地看着顾裕生。
心里的烦闷被另一种陌生的愉悦所取代。
小玉,别太爱了。
他才不会因为你不接电话,担心你的安全就生气呢。
毕竟醒来后看到屋里没人,就已经出去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诊所。
所以他才没有担心,也没有生气,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
顾裕生重新把勺子举起:“这会不烫了,啊——”
陆厝跟着张嘴:“啊——”
的确挺甜。
勉强原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