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没人想顶着压力跟老板睡在一起,哪怕知道贺知行和方霁平时都不是疾言厉色的人,但出于一种职场中对上位者的敬畏感,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方霁看出这一点,便没有再提出换房间。等所有人今天的工作都圆满结束,才借着手机的电筒模式照明回到了阿依拉家中。
阿依拉并不是人名,而是这边表达尊敬的一种称呼。马青告诉他,这就和汉语里的“婶子”或者“姐姐”差不多。
至于这位阿依拉的真实名字,其实叫做罕古丽。她的家中一共四口人,她和丈夫共同抚育一儿一女,因为夫妻两人踏实能干,身体健全,经济条件也算村里较为好的。
方霁进门的时候贺知行已经在屋里了,和这家的男主人坐在火堆旁,你一句我一言,两人手上还研究着什么,微微弯腰低着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方霁只能看到两人的后背,以及火光映在他们身下的影子。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男主人率先回过了身,看到是方霁,冲着他笑了笑。
男主人的真实年龄在四十多岁这样,正值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段,但或许常年累月地干活,肤色偏深,面上的沧桑感令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不止。
方霁也回以了礼貌的微笑,因为语言不通,便没有留下插足他们的话题,走向阿依拉事先为他们收拾出来的房间。
乌什湾村是六年前通上的电,但因为生活困难,实际上也买不起太好的电器,家中能拥有电视机、冰箱一类的寥寥无几,就连房间内安装的灯泡,也还是那种光线昏黄的传统白炽灯。
灯泡表面包括电线上都覆盖着一层明显的灰尘。窗户边框褪去了油漆,露出木头原始的颜色,玻璃破碎的地方则用报纸和塑料布勉强遮挡,每当夜幕降临,微弱的光亮透过这些缝隙,显得凄凉却又温暖。
方霁的目光最后落在最里面那张床,木板上铺了很厚两层垫子,被子看起来像是新的,折叠整齐放在床上,表面非常干净。
这张床睡下两个成年男人完全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上了小学之后,就再没和另外一个人单独睡在一起过。
更重要的是,他还担心一直以来隐瞒的“灵异事件”会被当事人发觉,毕竟谁没事会穿成一条内裤。
离谱他妈给奇葩他爹开门,本年度最佳喜剧现场。
就在方霁思考着该怎么缓解今晚上可能面对的尴尬时,贺知行结束了和男主人的聊天,走进来,就见方霁站在床前发呆。
“怎么了?”贺知行借着说话的功夫扫了一眼床面,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也足以看出这家人的热情和细心。
方霁其实听到了他进来的脚步声,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没什么。”
想起贺知行方才在前屋和男主人谈笑甚欢的画面,转移话题道:“你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贺知行摇了摇头,坦言道:“听不太懂。”
方霁一愣,“那你刚才怎么……”
虽然他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但也听到了两人之间的一些交谈内容,贺知行明显说的不是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