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这对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状态要求极高。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八天的不确定因素环境里沉得下心,静得住气。

更何况还要面对几人一组的淘汰赛制。

时间紧迫,余曜略作休整后,就抱着自己的冲浪板去了海边。

他只在华国冲过浪。

华国的浪点是出了名的平缓,纳兰群岛的浪况却是迥然不同的惊险。

还没靠近沙滩,远远的,一行人就能听见海浪撞击礁石的劈劈啪啪声。

再走近些,就看见了汹涌海浪撞碎在石上时,闪着光,如珍珠一般迸射四散的浮沫。

海风都掺杂进了细碎的水珠。

原本温暖的阳光也被氤氲的水汽隔开,平添了几分湿冷。

秋聆歌远远望着比平时训练高上一头的浪尖,还没有上板,就已经开始心神动荡。

“就得冲这样的浪才够带劲!”

余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细沙里时,想的却是离这里不远的纳扎雷峡谷里的浪。

他在视频里看见过,巨大翻卷的浪墙甚至能达到八层楼高,海水凝成的峭壁倒塌砸下时,轰隆隆的声响如惊雷般。

“这样的浪才是真的刺激。”

余曜闭了闭眼,从记忆里抽出身,“我们也去试试吧。”

秋聆歌还以为师弟说的是眼前海浪,哈哈哈地就答应了下来,开始绑固定绳。

余曜也在沙滩上席地而坐。

固定绳,全名固定脚绳,作用是把冲浪者的一只脚和冲浪板相连接。

这样做的好处是在冲浪者摔倒,还在被浪打翻时,能够尽快地找回自己的冲浪板。

不止是为了节省时间,关键的时刻甚至能够救命。

余曜喜欢追求极限,却不想白白送命。

所以哪怕只是眼前在浪报里据说最高一米九四的浪花,他也很认真地把脚绳绑在了自己的脚踝背后的位置。

绑好之后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绳头向外且朝向斜后方,以免自己在冲浪时不小心被脚绳拌倒。

一切准备就绪。

少年和青年就在摄像头的记录下一起冲向了层层叠叠的浪涛。

直播间后的观众们精神一震,心道正菜可算来了。

主要是大家伙都挺好奇的。

余曜一消失就是一个来月,如果不是Red Bull加紧剪辑出了黎明墙纪录片的预告片花,还有偶遇网友隔三差五的无图repo,大家真就挺无助的。

谁家好运动员一消失就是无影无踪,丢下一句自己去新项目就再没有个确切消息。

所以……他的新项目练的到底怎么样?

网线那端的观众们无需催促地坐直起身,个个眼瞪得像铜铃。

戚本树和戴维也僵立原地,视线牢牢地黏在两道高矮差不多的师兄弟背影上。

黑且圆的摄像机镜头转来转去,试图精准捕捉到少年和青年的身影。

焦距冷不丁地向后拉长一下,就把海浪里已经趴在板上的一道人影收录进来。

【怎么海里还有人呢】

有观众开始着急,【会不会有点挤】

这个弹幕马上就迎来了一阵嘲笑声。

【大海!为什么叫大海!因为它够大,怎么可能会挤】

这句话看得正儿八经的冲浪爱好者直翻白眼。

【你一定是没听说过冲浪优先权】

陌生的名词一下吸引住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见屏幕里的少年还在以臂为勺,将自己和板向海里划,大家就分出心神开始询问。

【优先权是什么东西】

其他冲浪爱好者就开始科普起来。

【如果有人同时看上一道浪,那么就默认最靠近浪头的人拥有优先下浪权,其他人都要避让,也算是冲浪礼仪里的一种】

【也就是说,谁离浪头近,谁就有优先下浪权呗】

【是这样】

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很无趣,跟滑雪时后面的人要让着前面的人是一个道理。

观众们听听就过,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但在专业冲浪爱好者的眼里,这点简直太重要了。

顶尖的冲浪运动员大差不差,力量爆发力和技巧有区别,但基本不分伯仲。

有心思刁钻的,光是靠着这个优先下浪权就能干掉对手。

毕竟按照冲浪比赛的规定,同一组选手上浪之后的四十分钟里,每个选手最多可以冲25道浪,取其中成绩最好的两次,计算平均分作为总成绩。

是最多可以冲25道,而不是一定能冲25道。

四十分钟里,能不能有足够好质量的浪都不好说,更别提说质量高的浪来了,优先权还不一定在自己手上。

如果好的发挥被对方用优先权截断,那真的是哭都没处哭去。

第一届奥运会不就已经有了现成的例子吗。

如果不是半田麻帆用优先权,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同组选手的几次冲击,他未必是亚军,被压了的那个选手也未必不能成为冠军。

想到这里,再想到半田麻帆的徒弟宫田优树这次也要参赛,一些冲浪爱好者心里有担忧浮现。

而这点担忧在看清余曜附近,那个趴在白色冲浪板上的卷发人影就是宫田优树本人时,一下就沸腾起来,当场就在弹幕里嚷嚷了出来。

【余!一定要小心!】

有网友在弹幕里高喊。

看得其他观众一头雾水,【小心什么?】

他们看了看海上还在划水的少年。

【余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急得不行的网友声嘶力竭,【那可是宫田优树!是半田麻帆的徒弟!】

【今天直播上很明显,他们跟余曜的关系并不好,连面子情都不屑于伪装的那种】

其他观众们更懵了。

【所以呢】

虽然但是,关系不好也不至于要小心他们吧。

发言的网友解释不清,又不好直说优先权里的猫腻,干脆撂下一句,【你们看看就知道了】,然后就开始紧张地盯着屏幕。

其他观众就不乐意了。

【这谜语人也太谜语了吧】

【没头没尾的,吊人胃口】

但这样的抱怨也只持续了不到几秒,大家伙的注意力就被已经把自己划到了海浪区的少年吸引了回去。

他们都等着余曜展示自己的训练成果。

就连不远处的宫田优树也停下了自己抓浪的动作。

余曜一开始却也没有直接抓浪。

他习惯了先观察再动作的模式,见纳兰群岛的浪确实跟自己平时训练的风格不同,就停了下来。

少年一脸平静地趴在冲浪板上,随波逐流地感受着海浪蓄力到溃散的全过程。

高倍数的摄影机在此时拉近镜头。

将他微湿滴水的发梢,涂满深色药泥的脸庞,和抓住板缘的发白双手都拍摄得一清二楚,特别是还有系住那只细细脚踝的黑色绳扣。

这样的画面,再配上汪洋大海的背景,莫名就很吸睛。

某些画手的DNA狠狠地动了。

【有一种海上花的既视感】

【还要是被大海囚禁的海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