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唠嗑的参赛选手们个个气不打一处来。
不时就能听见人群中传来,“太过分了”、“肮脏的手段”、“坏到根上”之类的话。
同样在人群却被孤立的韩在学和教练对视一眼,却双双露出满意的笑容。
手段下作又怎样,管用就行!
赛道上的竞速战随之赛程的越来越短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余曜分别在雪坝等场所尝试过越身。
但朴恩宪仗着前一位的身形优势,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每每靠近时都要下毒手。
偏偏他滑得太快,屈师兄跟不上,根本无法抵御突如其来的袭击。
前有朴恩宪挡道,在他正身后,崔相元也一直猥琐跟进。
很明显是利用他和屈师兄的身形躲避风速,保存体力,以图在最后关头发力反超,也可能是想要寻找机会,冷不丁在背后给他们来个突击。
前有狼后有虎。
余曜想到了这个词。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解法。
与此同时,观赛的冷余也对明清元说起他们短道速滑队应对这种情况的解法,“问题不大,他压制你,你也可以反利用他!”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着急,可以专门跟在对手后面,跟踪、监视滑行。你贴得够近,抓住机会,就能一举反超,反超的过程也会对对方造成一定的干扰。”
“只要你能超过去,压制的人就变成了你,古人云,攻守之势异也,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冷余高谈阔论地说着,然后就见明清元略显痴呆地点了点屏幕,“你说的是余曜这样吗?”
冷余连忙去看,果然就看见少年一改刚才的锐气,收敛锋芒地贴在了朴恩宪的背后。
朴恩宪显然还没有他们在短道速滑遇到的h国队队员心理素质高,只一会儿功夫,从屏幕上就能感觉到他的烦躁和不安。
“好家伙,余曜是不是趁我不在来我们队里进修过!”
冷余目瞪口呆,差点真要去问教练是不是去给余曜开过小灶。
要不然的话,他们专门想出来的盯人战术,一个玩单板滑雪的小运动员怎么会用得这么灵活。
尤其是下一个弯道,少年紧贴着朴恩宪抢道时,熟练倒向一边的平衡动作,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冷余甚至觉得,连跟雪道的倾斜角都跟他们的差不太多。
余曜是不是学过短道速滑?
冷余愣神一下,紧接着就开始和明清元一起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弯道超车了!”
是的,在三分之一赛道过去后,余曜以一个几乎倾斜到地面的惊人角度,终于成功抢回了自己的第一名领跑位置!
少年显然心情不错,在凌风跳过大跳台时还比了个一的手势。
观众们都要笑死了。
【小鱼:嘚瑟】
【小鱼:承让承认】
【小鱼:哎呀,一不小心超车了我还是第一哈哈哈】
欢快的气氛弥漫了这个弹幕。
但余曜却没有掉以轻心。
他是抢到了前面,但还有屈师兄。
更何况,自己刚刚被压制半天的仇还没有报呢,总是要讨些利息回来。
少年绷紧心神,不断地在赛道上变速滑行。
忽快忽慢,不断抢位,把短道速滑队教练们倾囊相教,用来破坏对手正常滑行的变速滑行战术,以及不断抢位消耗对手的体力的“舍卒保车”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看得冷余再度怀疑人生。
“好家伙,等余曜回来了,我非得拐他来短道速滑这边试试不可!”
冷余一拍大腿。
冰面上,刚刚滑下冰休息的凌燃就讶异地动了动眸子,“余曜的比赛开始了吗?”
明清元赶紧把师弟揽过来,“开始了开始了,他都快赢了!”
凌燃也顾不得套冰刀套了,直接就坐到了两位师兄旁边。
屏幕里,余曜如同猫逗老鼠般,很快就让朴恩宪因为左右不得进而露出暴躁的模样。
主要是这情况搁谁谁不暴躁!
往左,余曜挡着了。
往右,还被余曜挡着了。
想投诉他犯规,但人余曜用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战术,既没有碰撞,也没有伤人,完完全全可以用滑行路线解释。
朴恩宪有一种一肚子气要炸开都找不到途径的憋屈感。
偏偏一旁的屈延波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忙。
既然如此,那就先干掉另一个。
他就不信余曜不心急,心急就会露出破绽。
朴恩宪冲着崔相元点了下头,后者就从落后位置渐渐追了上来,慢慢夹在了屈延波和余曜之间。
朴恩宪也滑到了余曜的左面。
一左一右,是典型的夹击之势。
屈延波第一时刻察觉,他试图冲过去,但崔相元保存了半天的体力不是白费的,加速滑行几下就把他的前半个身位挡得严严实实。
屈延波心急如焚。
余曜的右肩伤得很重,甚至都抵不过崔相元那种虎背熊腰的人的轻巧一击。
屈延波强行压抑住自己的焦心,变道试图穿插过去。
余曜也注意到后方的不对劲。
但崔相元接替了朴恩宪的位置贴在他后方。
一个人很难同时压制住两个人。
少年眸光一凛,开始切换位置试图定位自家师兄的所在,屈延波也顺势加速想要跟师弟再度汇合。
眼见前面的人果不其然放慢速度,朴恩宪瞄准时机,就开始冲着第一发起进攻。
有了崔相元的相助,他如虎添翼。
余曜很勉强才在下一个丘陵区,两个方向的同时扒拉下,守住了自己的位次。
屈延波刚要替师弟松口气,就发现崔相元突然调转方向,直直冲着自己过来。
“砰!”
两人在半空中相撞。
屈延波猝不及防间就被对方的手肘撞到脖颈,撞得头晕眼花。
但他身高体重都放在那,崔相元的第一击没能彻底得手。
可紧接着,第二击,第三击也随之到来。
朴恩宪也在前面故意切道,试图挡住他的去路。
屈延波受了伤,又被合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很快落到了第四位置。
他原本想顺势慢下来缓缓。
但对方还没有停手,甚至还有愈演愈烈,咄咄相逼的趋势。
自己已经落后,他们还要下死手?
屈延波心里大惊,他被接二连三的袭击撞得头晕,眼也花,但目光还是死死锁在了第一位的红背心身影上。
眼见自己每一次受攻击,都是在少年运用战术,拦住朴恩宪之后,不全是战术更像是泄愤,心里就懂了大半。
他们是故意袭击自己,想要分掉余曜的心神!
好卑鄙的手段!
屈延波心神大震,万万没想到棒子国居然从自己身上下手,伺机干扰余曜。
早知道自己就不跟余曜分一组了。
屈延波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反而成为师弟的累赘,心里很是后悔。
但后悔也晚了。
而且,如果不是自己跟余曜分一组,崔相元说不定一开始就要冲着余曜去。
双拳难敌四手。
自家师弟那小身板根本就扛不住几击。
眼见余曜因为自己的拖累,需要不时改换路线支援,同时还要保住位次,左支右绌,处境越来越艰难。
屈延波心疼得厉害,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地做下了决定。
余曜有战术,棒子有战术,难道他就没有吗!
在上场之前,韩教就找他促膝长谈过,希望他在赛场上以大局为重。
什么是大局?
他们华国人绝对不能输给棒子!
绝对要拿到冠军!
这就是大局!
余曜都能想尽办法保他,不惜放弃得来不易的领跑优势,他自然也能心甘情愿地成为垫脚石为师弟铺路。
想合谋弄掉他?
做梦去吧!
他非得要带上一个走!
屈延波咬紧牙关,眼眶酸涩地狠狠瞪了瞪前方阴招辈出的蓝绿马甲,瞄准时机,就在对方再一次撞向自己时松力摔倒。
摔倒的同时,还用雪板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啊!”
崔相元被铲倒的同时还被踹得膝盖一疼,当场尖叫倒地!
战术成功!
同样摔倒的屈延波忍着疼痛,摔倒之后就立刻努力地爬起来。
赛道上摔倒也可以继续滑,只不过必输而已。
但屈延波已经不在乎什么成绩不成绩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追上去,继续替余曜保驾护航。
屈延波目光坚定地冲了上去。
哪怕根本追不上前方高达七十迈的两道疾速身影,也还是顽强地缀在后面。
最起码,不能让崔相元追上去。
屈延波打定主意要替华国守好最后一道防线。
前方。
余曜也在师兄摔倒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
心领神会般,少年几乎不假思索就明白了自家师兄的意思,他是用自己换了崔相元,想要以一换一地保住自己不再继续被夹击。
余曜紧抿薄唇,深深地望向前方最后一段转弯波浪道。
洁白的起伏雪道宛如银蛇。
狂舞的姿态如同在告诉来人,这是一个最后一次加速的好时机。
既然如此,自己就绝对不能辜负了屈师兄的一片心意!
少年在极度不爽甚至称得上愤怒的心绪里,蓦然爆发出崭新的生命力,雪板凌空一跳,就跃上了第一个波浪。
快!
快点!
少年跳起又下坠。
再快点!
把速度提到最高!
黑色身影在汹涌规律的波浪里飞起穿行。
轻薄的红色背心被风拽起一角,就像高悬在冠军旗杆上冉冉升起的红旗。
不够!
还要再快!
余曜已经忘记了呼吸,全身心都在不要命似地加速动作中高速运转,每个动作都快准狠地做到最好。
不断加速的凌厉背影衣角带风,居然把原本贴在背后的朴恩宪甩得老远。
看台上的媒体记者连带祁望星都看傻了眼。
就连德米特里都吃惊地吹了声口哨。
“漂亮!”
这样毫不犹豫的加速,无意是将自己的性命放置到了上帝高悬世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下。
稍有不慎,就会面临非死即残的地狱结局。
这个新同事,德米特里宣布,他很喜欢!
在所有人心惊肉跳的目光中,余曜从最后一个跳台高高跃起。
他根本就不在乎后面人会不会追上来。
因为他知道,后面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自己!
少年在跃起的瞬间,甚至还来了个延迟的空翻动作。
【啊啊啊啊】
【是鱼神之跃!】
观众们一下就认出了这个标志性动作。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当场陷入了狂欢,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生怕不能如实记录下少年潇洒张扬的每个瞬间。
观众们也有被抚平一点伤痛,都在为他们华国的选手成功晋级而高兴。
庆祝胜利的弹幕飞快滚过屏幕。
就连屈延波自己也顾不得疼痛,一下场就大力抱住了自家师弟。
“太好了!”
他就知道自己没白牺牲!
屈延波嗓音都开始变得哽咽,但他还是固执地仰着头,笑着说着,“太棒了小余,你屈哥我真为你高兴。”
他没有跟平常一样摘下护目镜。
但余曜知道,护目镜后面,一定是一双已经哭红了的眼。
他们所在的赛场是四年一度的冬奥会。
是屈延波用整整四年昼夜勤奋的努力,用了他最美好的四年青春才换来的一次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
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用肮脏的手段破坏掉了。
他的梦想都被践踏成了泥。
怎么可能不哭不难过。
余曜沉着脸没说话,一贯温柔的琥珀色眸子里结了厚厚一层冰,使得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都平白多了几分近乎邪性的冰冷美感。
在经过朴恩宪等人面前时,少年停住了脚步,一字一顿,每个字眼都冷冰冰的,冒着彻骨的寒气。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h国选手有机会站上领奖台。”
少年一字一句地宣告着他为h国选手定好的结局,语气笃定得如同在雪上立下誓言,从此说一不二的神明。
朴恩宪本来就被余曜最后段还能加速的事实惊倒,突然又被断言上不了领奖台,当场就有点站立不住。
还好有身旁伸来的一只胳膊,才勉强能够站直。
韩在学赶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了余曜的这句话。
他早就厌烦这个在单板圈声名鹊起的所谓天才少年,闻言就只是讥讽地笑了下。
“不让我们站上领奖台?”
他舔了舔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瞬又平复,“那你最好先祈祷,不会再跟我和恩宪分到同一组。”
他话里话外的恶意和威胁毫不掩饰。
余曜只看一眼,唇角就翘起了危险尖锐的弧度。
少年很慢地吐出几个字,“是吗,那我求之不得。”
在一组又如何。
没有了屈师兄这个挂念,自己就等于没有了最后一丝束缚。
余曜饶有兴致地想,他已经迫切地想要知道,如果真的分到同一组,自己能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