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今天有U型池决赛,余曜有可能还要拿冠军,就有很多爱好者掐着时间点开了直播链接,同时还在沸雪论坛开了直播帖。
全世界的流量数据同步汇集到赛方和奥委会的后台,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奥委会官员们也不得不承认,今年冬奥最火的运动明星已经诞生。
被官方私下盖章为最火运动明星的余曜,在决赛开始前十分钟,才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热身。
少年白皙的额头上汗珠绵密如春雨,却还是接过了教练递来的保温毯严严实实裹上。
比赛在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钟正式开始。
都到了决赛轮,十二名选手无一人弃赛,所以按照赛事规则,余曜将要排到第十二名出场。
那就是说差不多还要有半个小时才轮到自己。
余曜坐到位置上,把降噪耳机拿出来擦擦,又塞了回去。
耳朵里播放的不是音乐而是考试知识点。
按照正常高中的进度,最慢也要在高二下学期结束之前学完整个高中的知识点,余曜所在菁英十三中进度更快,下个学期开学就要直接进入一轮复习。
少年一直都是在赛场里见缝插针的学习。
宣唐连也热过了身,在自家师弟旁边落座,见余曜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就知道自家师弟又开启了学习模式。
“其实有两块冬奥金就能保送了,t大p大都不是问题,”他小声嘀咕了句,但想想多学习到底不是什么坏事,就也没吭声。
早就得了赵正飞嘱咐的葛教练就更不会吭声了。
他只是拿眼一遍遍地看着两个徒弟,想着可能的两块奖牌,心里乐开了花。
余曜安安静静地在候场室里准备自己的出发。
身上的热度渐渐降了下来。
但每一寸关节、骨骼和肌肉却都保持着蓄势待发。
和往常一样,余曜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期待。
和观众们的放松太不同,少年哪怕已经知道自己的水平绝对在众人之上,也不妨碍他认真备赛。
作为一名经验异常丰富的专业运动员,余曜比任何人都清楚,并不是水平高就一定能发挥出色。
就像高考时班级里的状元往往不是平时的月考第一一样。
比赛中随机的因素比考试还多,天气,心态,状态,意外,在尘埃落定之前,说不好什么不测风云就会突如其来。
余曜在最近的177号世界里就有过一次经历。
本来十拿九稳的比赛,1800的偏轴转体也顺利完成,结果在减速区落地时猝然摔倒,肩膀和跟腱重伤,三根肋骨骨折,脾脏也有轻微破裂。
那个金色络腮胡子的外国医生在替他做完手术后,甚至在胸口连划了好几次十字,说得亏有上帝保佑,否则那根断裂错位的肋骨离心脏很近,再进一厘米,碎裂的骨茬就会刺破心脏造成大出血。
按照当时雪场的偏远程度,哪怕救援直升机来得再及时,速度再快,也来不及把人送上手术台。
最可怕的是,那场比赛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失误的原因。
余曜曾经一遍遍回忆和回放比赛现场的视频,从各个角度找寻自己的失误点,甚至还破例向7878寻求帮助,都没有找到自己为什么会摔倒。
最终也只能归结于小概率的意外事件。
【哼哼,那次意外你修养了整整半年】
7878也记得那次意外。
它当时都害怕余曜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这个任务。
可没想到少年才从康复中心出来,就在所有人惊讶担忧的目光里重新站上雪道,一冲而下,直飞云霄。
“当然会有心理阴影,”余曜笑了笑,“只不过想要继续的心战胜了它。”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回忆了嘛】
7878越想越后怕,哆哆嗦嗦地给自家宿主打气。
【这种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那可未必,余曜轻轻挑了下眉。
每一次的比赛都是一场新的冒险。
他只不过是早就做好了受伤和丢掉性命的准备罢了。
不过,好怪。
自己今天为什么总会想到这些。
余曜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大约是见到和故人相似度太高的人,被勾起了某些回忆。
他摒弃掉脑海中的杂念,继续听耳机里的知识点。
候场室的门开了又关。
一名名运动员从候场室出去又回来,回来时的表情有振奋的,也有失落的。
很快就轮到了倒数第三的洛伦佐。
“嘀——”
尖叫鸡的凄厉叫声不出意外地响起。
但在场运动员早就习惯了这个贯耳魔音,反倒是对洛伦佐今天打算如何表现更感兴趣。
洛伦佐有夜盲的毛病并没有流传开。
但作为在余曜之前,单板U型池圈子里最受人瞩目的冠军选手,大家都很清楚在昨天的资格赛里,洛伦佐并没有拿出自己的全部的实力。
大概是在保存实力?
虽然有点不太符合洛伦佐急躁傲娇的性格人设。
只是不知道洛伦佐今天会表现得如何了。
宣唐连也捅了捅自家师弟,“我听过一个小道消息,洛伦佐曾经在训练里完成过两周偏轴转体1800。”
余曜摘掉耳机,不置可否,“可能吧。”
宣唐连就急了,有心想说你的最高技术难度不也是两周偏轴转体1800么,为什么不怕洛伦佐也拿出1800?
但转念一想,U型池的两周偏轴转体换算到大跳台是1620,对于完成双2160记录的自家师弟来说,这点圈数,可能确实很难提得起劲。
宣唐连欲言又止,最后讷讷地转移话题,“下一个就是我了。”
他看着余曜。
余曜也看着他。
宣唐连的脸红了下,一个劲地眨巴眼。
余曜就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宣唐连:?
不是,什么叫知道了,按照正常流程,难道不应该是说几句师兄加油之类的场面话吗。
宣唐连一颗敏感脆弱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师兄弟本来就只是面子情。
只是有点失落罢了。
容易害羞的青年慢慢低下了头。
余曜看在眼里,却飞快地弯了下眼。
宣唐连满心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上赛场了。
但等广播一出现自己的名字,青年就被自家师弟熟练无比地拎到了候场室门口。
脸色平静的少年跟昨天一样打开门,用力一推,还是仿着梦中那位师兄的口吻,“唐连,你还愣住干什么,广播都叫到你出场了!”
已经克服了心理阴影的宣唐连:?
突然发现师弟其实很关心自己的宣唐连:!!!
腼腆青年一下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小余你也要加油!”
余曜也笑着点了下头,就见自家师兄握紧拳,一边喊着我要赢,一边激动紧张地冲了出去。
“噗嗤——”
全程围观的葛教练都笑出了声,冲着余曜比了个大拇指。
余曜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等回去就把上一次冬奥的视频找出来,让葛教自己学去。
有了这么个插曲,宣唐连的第一轮和昨天一样发挥稳定,分数仅次于洛伦佐。
这个小小的预告高潮就已经让华国观众们激动不已。
毕竟谁不爱双子星呢。
他们在弹幕里给宣唐连疯狂加油,等到余曜出场时,更是激动地只会疯狂打出加油两字。
余曜当然看不见弹幕。
事实上,他就算能看见也不会关注外界对他的反应。
大跳台时的观众席喧嚣,对他而言就和风声,雪板划破雪面的声响没什么两样,更像是比赛现场特有的伴奏音。
他的注意力都在脚下,都在前方。
少年拉下自己的护目镜,在发令员宣布开始时就小跳一下,冲了出去。
【鱼鱼!你忘记吃糖了!】
7878高叫,但余曜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
只是少了一次而已。
余曜并没有当回事。
他踩着雪板,冲上了长达十米的助滑坡,在熟悉的“唰唰”声里骨酥战栗,后背的每一根寒毛都绷紧竖起。
在即将入池的关口,板身一斜,就冲上了光滑晶莹的白色池壁。
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倾斜。
失重和视角切换让安全感急剧下降。
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可当雪板冲上池壁最高点的刹那,少年还是义无反顾地跃起,加速,落雪后立即放纵自己在重力加持下疯狂提升速度。
近乎垂直的池壁让少年有了自身与池底短暂平行的错觉。
可超高的速度让他转眼间就冲到了池底。
很关键的一刻。
余曜在雪板再次上冲的瞬间流畅换刃。
后刃就被切成了前刃。
巧妙避免了因为高速卡刃可能导致的失误摔倒。
少年持续上冲着,眨眼间就看见了湛蓝的天和白色的云。
可冲上悬崖峭壁的滋味并不好受。
几乎仰躺在半空中,全靠滑速撑起的离心力看不见摸不着,仿佛只要停下片刻,就会立即摔得粉身碎骨。
那就不能停下!
余曜屏住呼吸。
继续上冲,不断上冲。
冲上池檐的瞬间,发力,拧转,跳起!
全世界在他眼前斗转星移,颠倒离乱。
但少年的心反而在熟悉的滞空感中静了下来。
蜷起的身体自然而然地爆发出巨大的核心力量,带着那块黑色的精制雪板一起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落池!
余曜砰地一声,落在池壁上,继续俯冲向下。
任谁也看不出,少年娴熟松弛的身影实际承受了整整四倍于体重的巨大冲击力。
正常人从高处跳下,都会心尖一颤。
更何况余曜的心脏本来就不好。
徒手攀岩间隙,在保护站抽空看直播的唐清名挑了挑眉,继而就是一笑,眼里满是叹息和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