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那个1/3的分离体就有关系了吗?”
余景琰冷笑一声,他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手指轻抬,远比济奥伦茨的余景琰更强大百倍的力量被压缩在他指尖流淌下的黑蓝色沼泽液体中,随时会有爆炸的风险。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时宸摇了摇头,他不太想与面前相当危险的这位余景琰多说几句对方明显不爽的话题。
如果说济奥伦茨的那位被称为1/3分离体的少年还能让他勉强找到些许余景琰的痕迹,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是零号序列幼体本身。
“呵,拒绝回答,真是笑话,不就是因为他比较接近你记忆中的幻影吗?可是越接近越弱小,哪又有什么用呢?”
余景琰的声音平淡又冷酷,仿佛在对过去的自己下大死刑的命令。
1/3分离体时的他还太年轻,年轻到以为只要有爱,就可以战胜一切。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这样,只有把一切握在手里,才能够战胜来自星空之外的疯子。
“余景琰,你到底在那一年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
时宸的脸色有些难看,像被不存在的东西捅了一刀一样,余景琰否认他记忆中的自己实在是让人感到悲哀,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余景琰勾了勾手指,粘稠的沼泽不知何时突然在他的脚下出现,黑蓝色的液体几乎化为触手般的实体,控制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踝。
挣脱不开。
余景琰几乎是一瞬间来到了时宸的面前,他的指尖轻飘飘地点在时宸的唇上,声音意味深长。
“我经历了什么,你应该心知肚明……这一年里,我只是在享受,能一剑捅伤缴械自己最讨厌的搭档,真是太让人舒畅了而已。”
余景琰嘴角高高上扬,笑的癫狂,就像是一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样。
接收到搭档语言不明的:【你在不过来我就要死掉了哦】的短信之后,那时的时宸几乎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一路用异能跑向余景琰发来的地址。
但赶到的时候,他却看到了,与臭名昭著的流浪异能者白夜行行者理查德站在一起的余景琰。
“你……”
“你看,我说他果然会来的吧,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傻子啊……”
一年前的余景琰在时宸的记忆中依旧清晰,少年眉头微蹙,好像被伤害的不是时宸,而是他自己。
大雨的夏夜里,路灯摇摇晃晃地照着雨幕,他们三人都站在雨里,除了张雨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这一切,另外两个人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宛如鸿沟。
“那个……把我的踪迹告诉白夜行的……背叛者就是你吗?”
时宸感觉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沙哑过,他的心脏好像都随着雨声破碎,变成一根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身体里。
在这之前,时宸一直在为了晋升成为打更人而配合曹笙老师追踪白夜行首领行者的踪迹,但却屡屡来迟一步,他本来怀疑自己周围有白夜行的暗线,现在看来,那个暗线就在自己的身边。
“星星同学,你不能成为打更人,至少现在不能,你会感激我的。”
站在雨里的余景琰挑挑眉,他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是一种平淡如死人般的死寂,时宸感觉自己的搭档好像一瞬间变得越来越远,正在沉入他看不见的某种深渊里。
“……你疯了吗?”
时宸手中凝聚出金紫色的en因子,光箭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余景琰和他身后看热闹的张雨风。
“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余景琰叹息般开口,黑蓝色的忧郁沼泽从他的脚下瞬间延伸,从未见过的异能远比光剑反应迅速,黑蓝色的沼泽变成粘稠的触手拉住时宸的手臂,把时宸的动作牢牢封死。
“三,二,一———”
“你这家伙……”
时宸反应很快,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弓,却在与余景琰对视的那一瞬间,怔在原地。
因为余景琰看上去实在是太悲伤了,他的悲伤化成水,融成雨,瓢泼地洒在地上,那双黑蓝色的眼睛已经完全被深渊吞噬,看不到一丝光的痕迹。
时宸的箭最终还是偏了几度,这几度,让余景琰转瞬间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期到他的身前,蓝金色的光剑在手中凝聚,他毫不犹豫地反手握剑,用上清的剑法,刺穿了时宸的身体。
一点都没有刺偏。
好疼啊……原来受伤居然这么疼吗……余景琰当时帮他挡下那个镜妖的攻击时,也是这么疼的吗?
锋利的剑刃破开血肉,鲜红的液体在自己的身体中流逝,又被雨水冲刷,在地面上留下血丝蜿蜒的曲线。
时宸手中金紫色的en因子闪烁两下后散去,他不自觉地握住刺穿自己身体的光剑,温热的血液包裹住他的掌心,手掌因为生理疼痛用力握住光剑的剑刃,有鲜血在他的指尖再次流出。
明明是被背叛的那一方,但是时宸心中除了愤怒与悲伤,却还有明显的疑惑。
因为……
因为……明明受伤的,被剑刺穿的人是我,为什么你却在哭呢?
余景琰咬紧牙关,将长剑捅的更深,他的手指握在剑柄处,轻飘飘的长剑却需要他双手紧握。
余景琰那样悲伤的看着他,眼角泛红,眉头紧皱在一起,晶莹剔透的水花在眼眶里打转流下,与雨水混合在一起,衬的那双黑蓝色的海洋像是被搅动的大海,颜色都浅淡了几分。
“星星同学……请好好地,活下去吧。”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宸感觉余景琰似乎向自己伸出了手,有剧烈的疼痛从身体上传来,但是他已经无法做到睁开眼睛,去看个究竟。
灵魂的一部分似乎被谁扯了出来,时宸的记忆嘎然而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在ROA异能者医院苍白的病房里。
曹笙和姑姑全程跟了他的抢救,但两位都是基金会的临时负责人,后续的回复过程中,只有江秋赶来陪了他几天。
在那充满苍白的几天里,时宸想了很多,但是大脑似乎淡化了那段痛苦的记忆,时宸现在去回忆,也只能回想到满地苍白,和江秋陪护时担忧的面容。
但是……余景琰雨夜中,近乎悲哀的表情,依旧鲜明。
“时宸,”
那个自称为2/3,非常危险的余景琰开口,将时宸从过去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这次的课考有【流星雨】,你的灵魂不完整,不可以进去。”
时宸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难道果然那种恍惚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现的?”
他的灵魂的确不完整,曹笙老师具体检察过,说大概是一出生就自带的灵魂缺陷,所以从小他的身体就不太好,虽然没有到秦宵那种程度,但也经常得各种病,让时先生和王女士很头疼,在进入云裂副本之后,那种恍惚间自己好像即将消失的感觉也一直在拉扯着他的意识。
现在他明白了,那种时不时出现的错觉,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灵魂并不完整,在云裂的影响下,产生了某种类似副作用的效果。
毕竟……云裂让考生们进入副本的过程,也是先数据化再在副本中复现,这个过程免不了触碰到灵魂。
不过时宸并不在意,虽然灵魂不完整,但他也好好地活了18年,只要不影响完成守夜人的职责,他也没有必要太过于去纠结灵魂不完整这个问题。
毕竟……不完整,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意识完整就足够了。
“你自己清楚就行,总而言之,这次你不能进去。”
余景琰用几乎是下达命令的语气,独裁般道。
时宸几乎要被气笑了:“你在开什么玩笑?想不想进去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你不如直接把云裂全都解决了再来和我说这话。”
更何况……【流星雨】又是什么东西?
时宸的手里已经开始泛起金紫色的光,比起自己天生的灵魂异样,他还是更在乎【流星雨】这个新名词。
“这次云裂课考开始后,综合评价位于全区前50的考生可以选择一次跳过本次课考的能力,这是对于前五十考生的奖赏,你现在的名次应该正好是第50名。”
余景琰声音轻飘飘的,跳过了对【流星雨】的解释,但时宸知道,他没开玩笑。
“你会死在春节赶路的副本,这是在你不知道的平行线中的结局,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我和那些需要【云裂预言】的人不一样,我一直没有失去过任何记忆。”
余景琰平静的可怕:“所以我绝对不可能让你进去。”
时宸感觉到了可怕的压迫,黑蓝色的阴影如影随形,那是来自于零号序列的威慑,让心脏收缩,几乎无法呼吸,他一只手勉强控制住十字长剑,另一只手死死握住胸口处的衣服,试图控制心脏中的抽痛。
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早就……轮回过,云裂降临也不是第一次?
开什么玩笑?!
余景琰没管时宸的不适,他也没等时宸的回答,自顾自地从旋转的,向着四周迅速蔓延的黑蓝色沼泽中,抽出了一把黑蓝色的光剑。
这位自称2/3分离体的余景琰,已经连最开始异能的本命武器都变成了黑蓝色,这意味着现在的余景琰几乎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余景琰,而是零号序列003。
他彻底被零号序列【绝望的沼泽】吞噬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去的,虽然你有着跳过这场厮杀的资格,但是你这种老好人不可能放得下里面那几百个,在你看来可以被你拯救的人。与其让你被云裂杀死,一切就这样被毁掉———”
余景琰举起黑蓝色的长剑,指向因为心脏的抽痛而有些摇晃的时宸。
“不如由我来杀了你,杀了你,反正世界也会这样转下去。你还解脱了。”
时宸嘴角没忍住抽了抽,他现在严重怀疑什么2/4,4/4是指的精神病的严重程度,如果说济奥伦茨的余景琰还算正常,那么现在面前的这位灾祸003【绝望的沼泽】版余景琰,完全就是精神崩溃到无法交流的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听不进别人说的话的晚期精神病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