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宸挑了挑眉,像是很普通的男高中生兄弟之间那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熟悉又亲切。
虽然知道只是演戏,但是钱珲还是可耻地恍惚了一下。
除了那两个现在还在蹲基金会监狱的家伙,还从来没人……和他这么熟络地说话呢。
钱珲又勉强让自己笑了几声,拿到钱的老板非常高兴,嘟囔了一句“今晚又可以去牌桌了”,时宸注意到钱珲的脸色陡然变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主地摸索着,纠结的要命。
时宸看到了露出来的一角红色,钱珲并非没钱,但是出于某种考量,这家伙不太想把钱交给这个老板。
两个人结了账之后和好哥俩一样勾肩搭背地走出门口,默契地拐向了与路口方向相反的小巷子尽头。
“你多管什么闲事?”
钱珲声音又冷又硬,他的额发散下来,阴影投下,把他的眼睛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
但是时宸从来不依靠对方的表情去判断对方的情绪,金紫色的光在眸中一闪,真实之眼让他感受到了钱珲心底的动摇。
“没什么,就是尽尽班长的职责,帮帮同学而已。”
时宸故意偏移开视线不去看钱珲:“而且就算我不帮你,你明明也有钱的吧?”
他指了指钱珲一直紧握的口袋,摊了摊手,相当无辜的样子。
钱珲好像受到了惊吓,他慌里慌张地后退了好几步,目瞪口呆地看向时宸。这个在他面前笑的一如既往的家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内心完全被展开,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时宸依旧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人无法忽视,在黑暗的夜色中,金发的少年如图自带柔光滤镜,让钱珲想到了自己在西a区流浪的那几年岁月里,蜷缩在克利夫兰州湖景公墓旁度过晚上时,看到的那一座座白色的西Gr区风格的古老天使雕像。
比天使雕像还要鲜活,美丽,亲切。
钱珲摇了摇头,心道白夜行的行者说的没错,这家伙果然有奇怪的魔力,总是能让人对他莫名其妙的心生好感,无比危险。
但是神差鬼使的,他还是开口解释了两句。
“……东c区人有吃长寿面的传统,但几年前我刚来到东c区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却连一碗面都吃不起。还是这家面店的老板娘帮我点了一份爱心晚餐……之前面馆里操持的都是老板娘和她重病的孩子,我那时候没钱,就赊了几次账,这次来本来是想把钱还上,再多给她们塞一些……”
钱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自己叠的小纸封,一向锋利的眉眼几乎都柔和了下来。那里面是他自己攒下来的一千多块钱,虽然对于治病的费用来说九牛一毛,但是能有多少算多少,他也想为那个好心的老板娘付出些什么。
更何况听说那位老板娘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已经在筹款app上广泛求助社会各界人士,现在医药费已经凑的七七八八。
钱珲本来是想来道喜的,没想到这次来只遇到了那个让人感到火大的,天天只会打牌赌博,甚至连女儿治病的钱都敢移用的人渣老板。
想到这里,钱珲不敢暴露出自己原本的任何态度,只好伪装成一个总是赊账的破落小混混,在时宸的帮助下灰溜溜地离开。
“还真是狼狈啊,30班唯一的刺头。”
时宸倒也不是真的没脾气的圣人,他用好笑的眼神看向钱珲,满意地看到了刚刚还状若疯癫想杀他的少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开口,就是不敢看他:“谁叫你闲的没事多管闲事的,小心我在这里早就做好了埋伏!”
时宸摊了摊手,无奈地想和安抚其他人一样拍拍对方的肩膀,他不自觉地和哄孩子一样开口:“那你现在把他们叫出来吧?”
有点余景琰阴阳怪气的意思了。
“我说了你别再用这种幼师的语气和我说话了!我一点都不吃这一套!你以为我不想叫吗?我,我还不是因为看到你刚刚帮了我的份上……”
钱珲猛地拍开时宸伸来的手,整个人外壳上防御般的刺又竖了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扎伤一切想要伤害他和保护他的人。
他眉头紧皱着抬起头,刚刚鼓起勇气和决心,却在看清时宸表情的那一瞬间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少年眉间微蹙,眼睛里的光都是碎的,刚刚想拍肩的手被打开,一副怔住的样子,如同被伤到一般,微微垂眸,想说什么,又不忍心……
这哪像是班长……这简直是……
钱珲扯了扯嘴角,心道自己还真是愚蠢,怎么会被面前这个伪善的家伙伪装出来的样子骗到。
“不管如何,收起你这幅伪善的样子!自顾自地施舍给别人……我只感到恶心。”
钱珲似乎回忆到什么不好的记忆,那双狭长的眼眸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凉薄的刀片。
只不过,他还是没有回头,看着时宸扔下这句话。
因为时宸那副样子,那副样子,实在是让人没法说出什么重话。
夜风带着巷子外的车笛声划过,与天穹之上蓝紫色的云裂闪烁的频率交映
“我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生命,这是我真心的想法。”
在寂静的气氛里,时宸坚定地看着钱珲,用非常非常认真的语气解释道。
“……真是没价值的想法。”
钱珲双手插兜,嘴里叼了根不知道哪里摘下来的野草,吊儿郎当地嗤笑一声。
“也许你觉得好笑吧,但是至少我要解释清楚……刚刚帮助你,不是出于施舍,也不是出于任何想要你感谢的索取,只是单纯觉得,你那时候很无措,我不能就这么看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