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始这场没有尽头的轮回，他就一次又一次在梦中重复着自己见过的时宸的死亡，像是赎罪一般折磨着自己。

真废物啊，真没出息，这么多次这么多次了，居然没有一次成功。

余景琰伸手，黑蓝色的泥泞沼泽从座位中蔓延，蓝色的，流淌着2/3分离体记忆的“胶片”状卷轴被他拉开，来自2/3分离体在济奥伦茨的记忆，在黑蓝色沼泽吞噬掉分离体尸体之后，顷刻间灌注入余景琰脑海，济奥伦茨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变成电影胶片般的画面。

“真是的……怎么还是这幅优柔寡断的样子。”

余景琰叹了口气，嘴角扬起无可奈何又有些难过的弧度，不过那弧度很快融化腐烂，变成冷漠无情的锋利的平稳角度。

“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啊，星星同学。”

余景琰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是在济奥伦茨中曾经被时宸毫不犹豫握住过的手掌。

一片黑暗的观影厅里只有播放着“记忆”的大屏上映出白光，少年的人影把自己框在白色的投影屏上，像是保护自己又像是防止自己出去。长长的黑泥触手拍打着地面，随着记忆画面中的情节起伏而点着节奏。

与时宸相伴的点点滴滴如此珍贵，即使背景是可怕的济奥伦茨，也足够余景琰细细回味。

那种感觉对于他这个怪物过于温暖，好像被分尸后在黑泥沼泽中待上千年的尸骨，只剩零零碎碎的几块骨头慢慢长出血肉，破碎的尸体进一步缓缓恢复，随后是生物体的温度上升，脱离冰冷，直至变为一个健康的，正常的人。

他睁开眼，恍惚间也许发现自己不再是个怪物，依旧是漫长的轮回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德昼一中学生。

顶多数学好了点而已。

“算了，虽然无法亲自见到他，只能以这种方式，但是至少……时宸还活着。死亡的感觉我已经习惯了，可是时辰可不能习惯。”

余景琰露出无奈的笑容，观影屏又开始播放着德昼一中的画面，将斑驳的阴影映在他的脸上。

“不过……你还是认错了，星星同学。”

他的声音听起来开心又悲伤。

“你嘴里的，最好的对手余景琰，早就死掉了……真是够了，我是什么很值得的人吗？明明一年前离开的时候就捅了你一刀，为什么，为什么还能毫不在意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令人恐惧的阴森与寒冷。

“我只是，我只是会伤害你，甚至救不下你的废物而已……”

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像是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准备默默在角落里腐烂，走向象冢的老象。

虽然依旧是十八岁的样子，但是灵魂已经因为数不清的轮回衰老的可怕，变质成黑蓝色的沼泽。

哪怕是分出第一百多次时尚且“稚嫩”的自己，那个分离体本质上也依旧是足够毁灭一切的怪物，零号序列幼体。

“……不过，虽然只会伤害你，但是如果伤害你能让你活下去……那就让我来伤害你吧。”

“下一次，你遇到的就不会是2/3这样心软的人了……恭喜发财……这么吉祥的副本，那就让最不甘，最痛苦，最疯狂的3/3分离体去吧。”

“这是最后一次，真正的，现实的世界，我们都没有退路，如果你执迷不悟地想要去死的话，那就让我来杀了你吧。”

“星星同学。”

他微微侧开扣在脸上的双指，露出一只完全黯淡漆黑到，不像人类的眸子，嘴角裂开森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