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景琰深埋在影子中，他摇了摇头，撕开了沉默的氛围，只有那双黑的发蓝的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依旧不改颜色。

这家伙明明没有真实之眼，却总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真让人微微有些不爽。

时宸转移视线，他偏了偏头，看到面前的这一位余景琰的脖子侧方似乎有着一个朦朦胧胧的小痣，和在济奥伦茨里陪伴他的那位余景琰并不一样。

“余景琰……”

他开口，伴着泾渭分明的光影，声音中是难以差距的沙哑，好像这个名字在心头每个深夜中滚过喉头好多次，却一次都没能说出口。

“我还有句话要问你。”

楼影里的余景琰后退了一步。

时宸顿了顿：“你是哪个你？或者说……现在的你，本质上到底变成了什么？”

他的眸子亮起金紫色的，不明显的光，真实之眼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余景琰，似乎状态更为特殊疯狂……也更接近最本身的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如今的模样。

“……不要心急，星星同学，接下来你会不停地，不停地遇到我的，如果你能分辨出来哪个我是我，我就认输，告诉你。”

少年在阴影中单手插兜，他轻笑一声，犹如海浪拂过温凉的风：“至于我的本质，你知道沼泽人实验吗？”

时宸蹙眉：“沼泽人实验……？”

沼泽人实验是1987年西a区科学家提出的科学假说，假设某个人在散步时路过沼泽被闪电击中死亡，落雷又偏偏和旁边的沼泽发生了反应，产生了一个与刚才死掉的人无论形体还是质量都完全相同的生物。

沼泽人在原子级别上与原来那个人的构造完全相同，外貌，思想也并无不同，甚至记忆都完美衔接死亡前的那一瞬间，那么……沼泽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死去的人？

这个实验的提出引起了大量哲学家的思考与探讨，有些人坚信“人的存在即为时间的存在”，时间与“我”完美衔接的沼泽人就是“我”本身，还以此为教论在西a区掀起骚乱，惹得西a区的守夜人“流浪巴士”们头疼不已。

但是余景琰又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四十年前的实验？在en因子探索的神秘世界里，人的存在由独一无二的灵魂本质决定，这是人类锚定自己最本质的基础。

余景琰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又为什么这样说？

时宸只是思考了一秒，阴影中的少年便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少见的，不含丝毫讽刺的笑容。

“没关系，星星同学，你有很多，很多时间去思考。”

余景琰向他挥挥手，背着身向阴影的更深处走去。

“喂！等等！余景琰！”

时宸有些慌张，他甚至忘了放下身上的秦宵，只是犹豫了一刻，余景琰的身影便顷刻间融入楼角的黑暗，他扶着秦宵跑到阴影里用en因子探查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少年的任何痕迹。

“又让他跑掉了……我还真是失职……”

时宸还没来得及自哀自怨，操场的方向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执勤的曹笙盯着两个颜色浓到可怕的黑眼圈跑过来，急匆匆地接过秦宵，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被en因子影响到了，刚刚乔诗音同学哭着打电话过来和我说你们两个人的直播间全暗下去了，简直吓死我了……”

曹笙把秦宵背起来，一步不敢停地穿过正在庆祝，互相拥抱着大笑与哭泣的同学，时宸紧紧跟着曹笙的脚步，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回头。

身后的楼影依旧暗的可怕，没有任何异常。

“时宸？你怎么了？是有什么情况吗？”

曹笙偏头发现时宸正在向着刚刚的方向看，时宸顿了顿，摇摇头。

“没什么，曹老师。”

只是真实之眼又失效了而已。

时宸疲惫地闭上眼，压下心中别扭又酸涩的感觉，他追上曹笙的步伐，心道希望余景琰那家伙不要发疯才好。

毕竟他刚刚的状态，真的很奇怪。

德昼一中，宿舍楼楼影深处的夹道中，黑蓝色的液体正在如同鲜血般顺着余景琰的身体和红色的血液一体往外流淌，刚刚还温和笑着的少年倒在地上，双眸失神地看着太阳，瞳孔已经涣散，心脏的位置□□脆利索地一剑刺穿。

阳光照在他的脖侧上，那里有着一颗痣的痕迹。

而另一面，一把流淌着黑蓝色液体和红色血迹的蓝金色光剑被人以标准的上清握剑式握在手里，凶手擦去溅射在自己面颊上的血迹，他有着与倒在地上的少年毫无区别的外貌，脖颈处被阳光微微照亮，洁白无瑕像是象牙雕刻的艺术品。

“刚刚辛苦你对付星星同学了，接下来，传递记忆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余景琰毫无感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的尸体，好像对这样的场景已经习惯一般。

“为了未来。”

他猛地扬起还带着血迹的蓝金色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鲜红的血液在阳光下喷溅而出，于空中扬起漂亮破碎的弧度，倒映在楼面上，好像一道黑色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