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在监控屏里看到的那棵巨大的树就在这下面。”
顾清扬微微皱眉,他伸手用试管碰了碰那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半透明植株,那棵植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摇晃,淡绿色的细小藤蔓如同根系,以人类无法反应的速度迅速向着周围生长蔓延。
水泥浇筑的地板被那棵小小植株的力量猛地掀起,裂缝密密麻麻地以植株为中心绽放裂开,下一秒,整个暗道的地面在肉眼可见的视线范围内崩塌,裂缝裂的很深,像是扎根到了地基深处,顾清扬四人只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向着下方坠去。
无数的石块与水泥屑,土块顺着剧烈的震动崩塌,暗道中央裂出一个直径足有三米左右的大洞,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顾清扬四人就那样掉了下去。
破损的洞口之下,是一片柔软的土壤,陈子壑咬咬牙,忍住恐惧害怕到尖叫的冲动,精准地定位到其他三人的位置,集中注意力将他们几个和下方地表上散乱的碎石换了位置,还贴心地避开了暗道塌陷的地方,免得被落石砸伤。
范是量呲牙咧嘴地护着自己的腿,他直起身来,劫后余生的身体还处于失重的状态中没能缓过来,他抬起头,蓦然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诡美的奇迹。
周围是一片夯土堆成的巨大地下空间,就像最普通的荒地一样,散落着无数碎石,生长着让人迈步困难的荒草,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在侧楼的地下。
在地下空地的最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的金合欢相思树,它整体与那棵幼小的植株呈现同样的半透明深绿色,犹如泪水的无数水滴在那棵半透明的巨树中不断向下低落,又被蔓延在整个济奥伦茨之中的树根吸收。
二区住院部的高楼,完全是为了掩盖这棵巨树所建。
藤蔓般的植株幼苗在无风的地下空间中依旧轻轻地晃动着,一个少女被藤蔓缠绕在那棵巨大树木的树干上,她的脸上堆叠着一朵朵的金合欢,头部生死不明地歪在一侧。
“许缘主……”
江秋感觉济奥伦茨这短短一天的副本已经将他在上清山天师府学习时想象的最可怕的异常神秘幻想打破,真实的神秘世界远比书中描写的最恶毒,最恶心,最疯狂的报告要扭曲,在看到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影的时候,江秋一向引以为豪的身份识别能力差点没起作用。
如果不是熟悉的身形,他根本认不出来,那个身上到处都缠绕着半透明藤蔓,五官被金合欢代替,就连身体都呈现一层烧焦的焦黑状态的人,居然会是许依依。
有泪水在金合欢的根部流下,江秋恍然间想,那大概是她的泪水。
一只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四足动物正在许依依身旁撕扯着她身上的那些藤蔓,小心翼翼地用尾巴环住许依依的同时,悲伤到发出呜咽的沉痛哭泣声,像是一只即将失去主人的可怜小狗。
“式微……?”
范是量看着那只环在许依依身旁的四足怪物,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脱口而出许依依曾经说过的,那只导盲犬伙伴的名字。
四足怪物随意地偏了偏头,敷衍地当是回应,继续用爪子撕扯着许依依身上的藤蔓,它的动作笨拙又小心,害怕伤害到已经不成人形的少女,所以甚至没有使用它最锋利的牙齿。
“许依依……爱丽丝……导盲犬式微……”
顾清扬面瘫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动容,他将许依依和爱丽丝划上等号之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上去下一秒能抡起试管爆头亨利。
“……好了,我大概知道了,陈同学,请问班长拜托你引路的时候……还有没有说过什么?”
顾清扬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对一切完全了然的表情看着陈子壑,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高中生,但是陈子壑硬生生在顾清扬身上感受到了亨利身上才有的可怕压迫感。
他甚至后退了一步,才用颤抖的声音解释道。
“恩人他说……”
范是量没忍住自己好动的本能,他稍微向警惕的式微走了一步。
式微猛地转过头来,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翻转着复杂的情绪,范是量被那双眼睛吓得愣在了原地,还没等他退回去,式微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用爪子指了指那些藤蔓,不舍又决绝地扬起尾巴,转身向树后跑去。
像是把什么最重要的事情拜托给了他们。
“让你们用尽全力,把许依依身上覆盖的任何束缚,全都砍断。”
少年颤抖的声音与巨大恶犬离去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在空旷的地下荒地中,只有树干中的眼泪落下,惊起空灵的“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