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能做出在火场里不顾刺鼻的浓烟,大喊着:“快走!”拼命救出学弟学妹们的善良学姐,会变成将特伦斯学院那些学生们推进深渊的罪魁祸首。
过去的脉络已经延着只言片语中的线索完全清晰,科娅在特仑斯学院的大火里救下了所有人,面对向着她汹涌扑来的火焰,她都没有丝毫退缩,拼命敲响了自己所在宿舍楼的每一扇门,甚至在这过程中脸部被烧伤,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的容貌,变成了一个只能带着口罩示人的“怪物。”
如果是恩将仇报的故事,范是量倒是可以理解她的选择,但是那些被救下来的学弟学妹明明没有。
他们比谁都想要帮助自己的恩人,他们的学姐,所以在弗兰肯提出他有办法治疗科娅的烧伤之后,毫不犹豫地决定答应弗兰肯的要求,帮科娅治疗。
那些年轻的,十九岁的少年,甚至没有询问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可是科娅却先一步陷入疯狂,用“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场所”的理由,把她救下的,相信她的学弟学妹全都骗了过来,交到弗兰肯的手上,改造成了现在这些只能靠火焰支撑血肉的怪物。
“那群家伙只是嘴上说的好听,无论他们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又有什么用?我的脸能因为他们不停地说谢谢而回来吗?更何况谁知道人心究竟是什么颜色?他们恐怕在背后都只会说我是多可怕的怪物吧!”
科娅不屑地看向范是量:“别挡在你的朋友前面了,你只会因为自己一时愚蠢的善心后悔一辈子!”
“根本不是这样!”
范是量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他毫不畏惧地盯着科娅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寸寸皮肤全部裂开的脸,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写着特伦斯学院学弟学妹们留言的纸条,向着科娅扔去。
“他们从来没有轻视过你,反而一直想要帮到你!就算你不出手,他们也答应了弗兰肯的条件,哪怕不知道代价多么可怕。”
范是量平静下来后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冷色,与平日里犹如电光般跳脱的语气完全不同。
“你们……伪造的东西而已。我为什么要去看它?”
科娅怔怔的接住那张纸条,匆匆扫了一眼后,指尖燃起的火焰瞬间将那张纸条吞噬,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动摇。
“……你这是自欺欺人!”
范是量声音不大,但是异常清晰地说道。
科娅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她举起医用钳,猛地挥向范是量:“多话的小子,看来只能让你先闭嘴了!”
锋利的医用钳即将敲碎范是量的肩骨,范是量手指颤抖的厉害,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去举起手中的撬棍进行抵挡。
可站在原地的少年依旧无所畏惧,甚至还能继续用那双仿佛有电光闪烁的明亮到可怕的眸子注视着她。
好像她是个多可怜的人似的。
科娅稳住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她试图从范是量的眸子中看到一丝恐惧,痛苦,与后悔,就像在医院的镜子中第一次看到自己烧伤后的模样时的自己一样。
可是范是量没有,那双眼睛很亮,好像有什么她看不到也无法理解的东西一直持续着点燃眸中的灯。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明明他的朋友完全不在意他,只知道要盯着监控台寻找其他人的踪迹,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还能不崩溃,不后退,不与那个叫顾清扬的小子反目成仇?
明明他已经被牺牲了!
科娅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但下一秒,面前陡然逆转的形势让她神情微怔,一直刻意去拒绝理解的原因就那样大大咧咧地铺在她的面前。
终于看完了所有监控屏的顾清扬猛地回头,毫不犹豫地向着范是量冲过来,拦腰抱住他的腰,在医用钳重重砸下前,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把范是量拉离了危险的区域。
他的速度那么快,那么快,快到好像即使在盯着监控屏,顾清扬也分散出了大部分的精力,随时注意着范是量这边的方向。
他从未放弃过他的同伴,所以才能那么及时的拉走范是量,即使他的速度不够快,他的技巧几近于没有,但是因为时刻盯着科娅的一切动作,所以他就是能从看似不可能的严峻情况下,捞出范是量。
就像两人在德昼一中结伴“借”实验室药品时,顾清扬总是会在范是量被张乙卫抓到的前一秒,把他拉到张乙卫的视线盲区那样。
“氢氧根,你这踩点救人的习惯怎么还没变——!哎呦!我拖延时间拖延的厉害吧~”
被扑的过于用力的范是量痛苦地砸在了地上,他咳嗦两声,一个激灵借着顾清扬拉他肩膀的的手站起身,下一秒就原形毕露,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二哈一样邀功道。
“你刚刚……故意和我聊天,还装出那副为了那些护工护士愤愤不平样子,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科娅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寸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