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猛地转头,目瞪口呆:“天呐小爷我牛逼了,出口成真,是不是在云裂里觉醒的能力带出来了?不对啊,我词条能力也不是出口成真———”
“你们两个——?”
秦宵正在和时宸一起帮其他人数筷子,两个人看着推门而入的熟悉面孔,惊到筷子掉了一桌子。
“hello,没想到吧,我和王第一受叔叔阿姨的托付,来接你们啦!哥们大难之后相聚,来整二两?”
范是量拍了拍胸膛,得瑟的要命,感觉自己已经晋升主角,即将走上拯救世界的路。笑的就像张柏幻想里的热血漫男主。
王第一在他身边推了推自己那厚如啤酒瓶的,七百多度的眼镜,神情依旧懒洋洋的,看不出来和经受云裂摧残前有什么区别。
“先坐先坐——!”
时宸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鲁地本能上线,他甚至思考了一下主陪客陪怎么分配,但是很快就把那些东西扔到了脑后———管他呢,大家都聚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你们果然都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张柏和王冰疯狂地鼓着掌,几乎要手拉手原地跳起踢踏舞来,王伊和范是量被拉到包间的座位上。
王伊一坐下就开始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的撑着下巴,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快来快来,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搞到的车票从德昼跑到这里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现在外面因为狗云裂的影响到处都乱腾腾的,这是我们刚刚点的菜单,你们快看看还有什么加的……还二两,范是量你一边去,未成年不能喝酒!”
秦宵老妈子的毛病又犯了,开始唠叨,王伊正大脑疯狂运转思考怎么停下这家伙的嘴,张柏却神色突然严肃下来,让房间里的气氛停滞一瞬。
“王第一,范是量,你俩记得你们从今往后欠我一年寿命。”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张柏以一己之力让王伊和范是量两个刚从云裂里爬出来的700分的学神大脑卡死,运转失败,憋了半天,王伊才勉强笑道:“……张领导您还真是说笑了。”
范是量就直接很多了:“不是,妈的,你瞅你这三驴炮的样,你有病吧张柏?你怎么就成我债主了?”
张柏怪叫一声:“哎呦喂!谁叫你们突然来了,早知道我就不用寿命换了,你们赔我一年寿命!”
范是量脸色和医用拐杖一样铁青:“冤枉!什么叫我们突然就来了,我在群里发了那么多照片你们没看见?”
张柏诚恳地摇了摇头。
“我看见你发在群里的照片了,那些铝合金板搭起来的是……?”
时宸连忙转移话题,范是量的确在那个好长时间没用过的8人学习小组群里刷刷发了好几张图片,可惜那时候他们几个都被警察围住了解情况,没有人有机会看。
范是量叹了口气,他把拐杖一扔:“云裂的天灾惩罚降临现实,直接在德昼区造成地陷灾难,好几个小区被影响到了,那是救援现场东c区搭建起来临时房屋。”
“地陷……”
张柏噤了声。
云裂带来的天灾他们在现场警察的对话中听到不少,但是那些范是量发在群里的照片却如此鲜明地,将灾难刻印在了他们身边。
这些教科书中才能看到的灾难,此刻就在他们身边很近很近的地方。
秦宵还记得,被标记为受灾点的那几个区域,他在德昼市上初中的时候经常与时宸王冰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家时路过。
那时候的时光是自行车只呀吱呀的链条声,少年口中的夏日与风,天边橘红泛紫的夕阳,与悠悠碧树上的蝉鸣组成的。
但是现在,那些美好的泛黄的记忆全都被蓝紫色的裂缝覆盖,仿佛一切都在开裂。
一瞬间,没有人说话,餐桌上的菜已经上齐,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但没有人有动作。
直到张柏夹了一口,苦笑:“二十年了,阿姨这家的菜一点都没有变。”
“老嫂子!买单!”
包间外,正对着包间门的一个中年大叔喊到,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烟别在耳朵上,在口袋里没摸出打火机,只好先把手里几张毛了的纸币递给老板娘。
“张哥你这是又要开车去了?”
老板娘看都没看那些钱,直接扔进了一旁的收款箱,反而担忧地问道。
“是,这次是十六米的大挂车,去滇地的,那云什么什么东西一来,不光孩子们受苦,老百姓也受苦,听说各地天灾都不一样,唉,老天爷……”
老板娘叹了口气,扔给这个常来的熟客一个老旧的红色打火机:“滇地山多,张哥注意安全,我也帮不了什么,这个打火机你用吧,是老李走前留下来的,虽然便宜但好用,他开长途车的时候也经常用烟提神……”
两个中年人遥看着窗外,肩上除了生活的重量,似乎还多了些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小饭馆的窗外,正对着一条盘旋的高架路,是通往其他各地的紫禁市国道108。
“张哥,你看,那些划破黑夜的,流星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是高架桥上各地支援受灾地的物资货车灯。”
这是鲁地的,这是豫地的救援物资,这是蜀地的,这是紫禁市的……各地兄弟们的车厢和红绸条……俺还都认得来。”
张哥对那些朦胧在夜色里的大车如数家珍。
老板娘用那双浑浊的,疲惫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喃喃道:“……老李的车如果没因为地震翻,他一定是第一个积极报名的……说不定现在也变成那里的流星了……”
小饭馆的角落里,包间里的少年人与包间外的中年人们一起沉默着,因为那抹同样的,天空上的蓝紫色。
“老李一直是流星,他是俺们兄弟几个里跑的公里数最多的。”
张哥摸索着老友留下来的打火机,想起老友烟瘾犯了,他不断试图按下打火机的点火压板,但是最终还是没在这个小饭馆点着耳后的烟。
一边的包间里还有学生呢,他这把骨头也就算了,吸烟总归是不好的。
“……接到通知了,老嫂子,俺还要赶快去拉货,灾区人民等着咱呢,先走了,不用送。”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走向小饭馆后城变村沙土地上停着的大货车。
那辆货车上的图案是淡蓝色的,和天空一样美丽,印着:“向着自由与和平”的字迹。
是人类联邦的官方爱心十字基金会的援助标语,在夜色中,微微模糊,像是梦境般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