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刃在原地看着,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他没想到的是,晚上吃完饭后他和商敬尤在海边散步,又一次碰见了那一家三口。
大概是女主人下班了,丈夫来接她。
小女孩背着书包,举着自己手中的书本,正在跟自己的母亲炫耀新学到的知识。
她走路的时候很明显能看到一瘸一瘸的,走得并不快。但声音很清脆,笑声被海风吹到江鹤刃的耳朵里。
她的母亲轻轻摸摸她的头,俯下身来跟她说着话。
父亲站在母女俩的旁边,突然转过头去,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一家三口就这么渐渐消失在两人面前。
商敬尤转头看了眼。
小鹤安静地听着,眉目间是一种难言的温柔。
商敬尤跟他解释。
“那一家人是一场化工品爆炸的幸存者,家庭困难,但一家人人品都很不错,所以给他们安排了比较清闲的,他们夫妻俩力所能及的岗位。小鹤,咱家公司的公益岗位有很多,能帮到不少人。”
所以你不要为别人的命运而难过。
听完他的话之后,江鹤刃没忍住跟他抱抱。
商敬尤知道他真的很心软,于是摸摸他的头顶,问:“是不是同情那个小姑娘?助学基金会已经录入了她的信息,只要她愿意,可以一直读到大学。”
江鹤刃一直都知道商敬尤真的很好,但每天好像都会发现新的“商总太好”的证据。
此时他出神地看着一家三口远去的方向,好半天才开口,却提到了一个商敬尤没想到的名字。
“六六大顺……他腿也不好。”小鹤声音很轻,“而且他的生活,比我还要困难很多。”
相比起江鹤刃起码还有学上,六六大顺原本学习成绩还不错的,但家里太困难了,母亲又身体不好,他只能早早辍学出来打工。
江鹤刃以前跟他聊过,六六大顺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提到学校的时候是难掩的怀念。
“我腿有毛病,小学离我家又远,我走不了很长的路。那时候是班里好心的同学轮流来背我去学校的。初中班主任为了帮我,让我直接住在他家里。当初我说我不上高中了,他还来我家来劝。”六六大顺那时候叹了口气,“别的都好说,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一直帮我的老师跟同学。”
但六六大顺现在也很厉害,在江鹤刃高考之前,六六大顺还了第一笔钱。
相比起他的欠款来说不多,只有三千,但这是他开始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的证明。
“商敬尤,我其实是很幸运的。”小鹤声音很小,但又像是想通了什么,“我没病没灾,平安长大。虽然没有疼爱我的爸妈,但起码也有学可以上。比我悲惨的人有很多。”
他不是要跟谁去比惨,也不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里感受的痛苦是无病呻吟。
痛苦就是痛苦。
被刀切到了手指是痛苦,被房梁砸断了腿也是痛苦。
但如果跟被切了手指的人说:你不要喊痛,世界上比你痛苦的人多的是。
这是很没道理的。
不是只有最惨的人才又叫痛的资格。
江鹤刃说自己幸运,是因为他已经摆脱了痛苦。
在没有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之前,他从深渊中走了出来,现在甚至可以坦荡的,无所顾忌地去回望痛苦的深渊。
他不是要去赞叹自己终于摆脱痛苦的伟绩,他是在看还在深渊中的人。
小鹤想把他们拉上来,但站在深渊旁边,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于是他向自己成熟的恋人求助:“商敬尤,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