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刃到的时候言贺朗正跟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 听见开门声才懒洋洋地坐起来,但好像坐起用的劲儿太猛,整个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又没骨头般瘫在椅子那儿, 浑身带着一股难言的疲倦。
他有气无力地抬抬头。
“坐, 吃什么?”
俩人约的地方是个私厨, 是言贺朗的产业。
江鹤刃很关心朋友,坐下之后看他这样子感觉好像人都要掘过去了,整个人气质非常萎靡,感觉跟被妖精吸干了精血一般。
“你怎么了?”
大夏天的还穿着长袖衬衫,衬衫还扣到最上面一个扣子, 好像是生病了。
言贺朗长叹一口气, 想说什么,但一抬头看见江鹤刃的表情。
干净纯洁的刚考完高考的男高中生简直把“单纯”写了满脸……明明言贺朗今早醒来的时候, 管家都欲言又止地说了句“虽然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还是要注意身体吧”。
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样子都感觉是个人一目了然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也就比他小个半岁的好朋友,这时候纯到还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感冒了吗?”江鹤刃量量朋友的体温,关心地询问。
“……”言贺朗双眼空洞,“我真后悔啊, 年轻真好啊。”
怎么自己朋友语气这么奇怪?
江鹤刃不明所以。
言贺朗回来一趟确实不容易,路上要折腾近一天, 他是最近留学的国家老师搞罢课, 学校干脆直接放假了一周。
——然后已经没有出家门三天了!
整整三天!!
今早言贺朗死活挣扎着也要从被子里冒头, 给自己的好朋友打了电话, 这才出了门。
“算了。”当着自己纯洁朋友的面,言贺朗的话憋了回去。“我好久没吃顿好的了, 今天我要大吃特吃!!”
满满一桌子菜上来后,言贺朗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江鹤刃目瞪口呆听着他说起自己在国外一周被抢六次,公寓半个月被人砸烂门三回,环境恶劣就算了,吃得也不好,天天在吃草,学校课程难度又大,老师的英语一股咖喱味,提起来就恨不得哭出声来。
言贺朗说得这些都是江鹤刃从没接触过的,是完全陌生的崭新世界。
江鹤刃对国外是没什么具体印象的,他以前身边认识的出过国的只有江龙海一家人,出去旅游一周能拍几千张照片。
后来认识了商敬尤……但商总也太不普通了。
当初说等江鹤刃放假了,带他出去玩时,商总语气平淡:“我在海上有几个岛,小鹤想去海上玩吗?”
言贺朗此时吐槽的这些是江鹤刃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留学啊。
樊会文要去国内top前十的大学,自己认识的这个朋友在国外留学。
大家的人生都好精彩啊。
言贺朗吐了一阵苦水之后也询问自己的朋友。
“说起来你是不是高考结束了?以后要学什么啊?”
真的好神奇。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就江鹤刃既没有喜欢的课程,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追求什么。
他好像还没从高考中走出来,今天早上早起的时候,还条件反射般点开了英语课文的视频放在一边。
“我不知道哎。”江鹤刃也想听听自己经历丰富的好朋友的看法,“你们都是怎么确定自己以后想做什么的呢?”
“我?哦,我是我爸留了俩酒店给我,我得继承家业,所以去学了酒店管理。要问我的梦想……”言贺朗的回答斩钉截铁,“混吃等死!”
“……”
言贺朗反问:“你就不想混吃等死吗?”
于是江鹤刃自己也想想看,最终点点头,但又摇摇头:“我觉得混吃等死挺好的,但不能一直混吃等死,还是想做点什么。”
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更希望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同为学生,言贺朗倒是很快领悟了他的意思。
“没什么想干的职业,但又希望能不荒废人生?”
“对!”
“这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的理想就是躺着收钱不用站起来……”江鹤刃似乎听见自己朋友好像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也差不多实现了”。
但江鹤刃没太听清楚,言贺朗已经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要不培养一下自己的爱好呢?”言贺朗下巴杵在桌子上,问。
“培养爱好?”
在江鹤刃一贯以来的印象中,爱好应该是不需要培养,就很喜欢的吧?
例如樊会文喜欢机械,平时没事儿放松的时候看看什么造车造船之类的视频,他没接触过就很喜欢。
难道爱好也是可以培养的吗?
“当然可以啊!有些东西你可能看别人做不觉得怎么样,自己做的时候或许就会感觉挺开心。世界上的职业成千千万,你可能只是还没发现自己的喜好罢了。”
好像也对。
江鹤刃接触的事物很少,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基本只有学习,最多就接触过游戏直播。
而哪怕作为一个学生,江鹤刃的学习生涯都是很无趣的。
不够聪明,所以什么比赛也没参加过。
没有特长,所以从没有在学校活动中上过台。
没碰见商敬尤之前没出去旅游过,没逛过商场,看到的只有喻城这四四方方的天。
他的人生是坎坷而乏味的,很平庸地长到那么大,高考完之后秦老师跟他讲他这个分数适合选的专业的时候,江鹤刃都没好意思说,这些专业他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两个十八九的好朋友想想自己的人生,同时怅然地叹了口气。
言贺朗叹气当然有道理,他是捂着肾叹森*晚*整*理气的。
但江鹤刃叹什么气?他连言贺朗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惆怅什么?”
有些话江鹤刃是会跟商敬尤说的,但会不太好意思跟自己朋友说。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无聊。
是,以前发生的事情是很“精彩”,但那不代表江鹤刃的人生是精彩的。
精彩的人生应该像樊会文、言贺朗,或者六六大顺那样,他们有爱好有事业,也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
而江鹤刃呢?
他连自己未来想走什么道路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恰好服务员来上菜,言贺朗跟做贼一样先探头看看服务员身后,没发现有人,这才拉住服务员的袖子,压低声音。
“给我来两瓶酒!什么酒都行!”
服务员立马摇头:“小言总,言先生说了不能让你喝酒。”
“啧。”
但等服务员出去之后,言贺朗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来。
“来来来。”
江鹤刃从没喝过酒,这时候赶忙摆手:“不,我不喝酒。”
言贺朗嘴一张,已经铁齿铜牙地把瓶盖咬开了。
“哎呀你都成年了都高考完了!”说着拿过江鹤刃的杯子倒了一杯,“度数很低!跟饮料一样又喝不醉,就当是陪我!”
眼看着言贺朗有心事,很会为朋友考虑的小鹤终于犹豫再三,也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