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说着商敬尤着意又补充一句,“小鹤别有压力,这个老师不行我们就换个老师。如果他讲得你听不太懂,那说明他没有表达清楚,我们换个表达清楚的老师。”
这话说得就没良心,秦老师是几十年的老教师了,能被商敬尤请来当然也是因为能力出众,人家当然知道怎么教学生。
但这种被人完全偏爱的感觉太快乐了,江鹤刃没忍住扬了下唇角。
也因为在跟商敬尤说话,江鹤刃自然也没太注意到,背包的肩带挂在了桌子下面的螺丝凸起那儿。
江鹤刃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原本质量就挺差的书包“刺啦”一声,一条背带直接断掉。
书包还没有拉拉链,不平衡之下书包口倾泻,立刻,书包里的东西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课本这种还好说,其他文具保温杯之类圆形的瞬间滚落开来。
“啊。”
江鹤刃条件反射地拦了一下也没拦到,有点儿可惜的把书包托举到自己面前,发现背带只是线断了,缝缝还能用,瞬间小小松了口气。
一旁的商敬尤一边帮他捡地上的东西,一边留意到他的表情,失笑道:“我后备箱里还放着两个书包呢,之前就想给你的,但那时候怕你有压力,没好给你。一会儿我去后备箱给你……”
声音戛然而止。
江鹤刃低头把自己脚底下的课本之类的捡起来,还装回到书包里。
他是真没觉得需要换书包,于是这时候开口说:“不用的,我这个缝起来就行了。”
等他说完,商敬尤却没有回答。
江鹤刃这才感觉到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他抬起头。
不远处,穿着西装的男人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右手拿着刚才散落的文具盒和保温杯……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左手里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小瓶眼熟的,商敬尤曾无数次见到过的药瓶。
在药瓶的中间写着一串英文字母,商敬尤不用看也能背诵出来。
翻译成中文,是劳拉西泮片。
江鹤刃其实没有选错,这个药确实有稳定心跳,缓解紧张的效果。
但它更广泛地用来治疗焦虑障碍,以及由抑郁引起的焦虑症。
它有剂量依赖性,会加重抑郁症,影响中枢神经和呼吸系统,会让人头晕呕吐,服用后白细胞减少,伤害肝脏……它的副作用商敬尤非常非常清楚。
简直太清楚了。
“……商敬尤!”
似乎有遥远的熟悉的声音传来,商敬尤眼球转动,好一会儿后才聚焦到面前的人脸上。
是活生生的,年轻鲜活的小鹤。
可在这一瞬间,商敬尤似乎看到了他的另一幅样子。
那个小鹤瘦骨嶙峋,连站都站不起来,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喜欢吃好吃的,喜欢去旅游的人已经半年没有进食过,没有出过院了,全靠身上链接的仪器维持生命。
癌细胞扩散到全身之前,他要被生理性抑郁症击垮了。
常年不规律用药让他的身体严重透支,并且很多药物都需要加大剂量才能起效。
劳拉西泮片是罪森*晚*整*理魁之一。
长期服用导致他对这种药有严重的依赖性,等两人相恋之后,他也努力去治疗了,但已经晚了。
那么……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一天天枯萎是什么感觉?
商敬尤几乎抖地抓不住手里的药瓶。
就在这时,他被人一把抱住。
温热的身体紧紧拥抱他,有重量,有温度的人还显稚嫩,却奋力张开双臂,将旧日的痛苦阴影努力挡在他的身后。
“商敬尤,我考试会紧张,这个是镇定用的。我没有一直吃,只吃过几次。”明知道自己考试是什么情况,但眼看着商敬尤脸色惨白,拿着药的手攥得发白,全身都在发抖,尽管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江鹤刃却立刻领会到他的恐惧。
商敬尤在担心他,担心到几近窒息。
江鹤刃将药瓶从商敬尤手里夺过来,远远丢开。
“你别怕,我以后不会再吃了。”他认真许下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