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装扮一新,墙上挂着五彩的气球,长长的餐桌上放着盛放的向日葵,而十几道菜在主人家回来前掐着时间刚刚出炉,显然是布置过的。
太奢侈了。
江鹤刃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有必要,只是一个小小的月考而已,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地还真要给他办什么庆功宴。
就算要办庆功宴,按照江鹤刃的想法,两人一起吃个饭就很开心了,他们俩人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还浪费。
但当江鹤刃转头,跟商敬尤的目光相对时,那些话一下子又都消失了。
他看见的是一双有些紧张地眼睛。
明明是成熟的商总,是资助铭星中学的大老板,是风趣幽默又耐心温柔的,有着江鹤刃说都说不完优点的近乎完美的人,可此时看向江鹤刃时,他正在紧张地等着江鹤刃做出点评。
……再推辞就扫兴讨厌了。
江鹤刃很轻地开口:“谢谢,我很喜欢。”
这也是真的。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这太豪华太隆重了,只是个小小的月考真的不需要这样庆功宴。
但在理智的后面,江鹤刃又清楚的感觉到……他是喜欢的。
喜欢七彩气球装饰的墙壁,喜欢插在瓶子里盛放的花朵,喜欢有个人会为他浪费时间和金钱,只为了庆祝他微不足道的进步。
这种被偏爱被重视的感觉简直像在腐蚀他的骨头,让人想一想就觉得浑身酥麻。
偏偏商敬尤还压低了声线,像在和他说悄悄话。
“小鹤喜欢就好。”
江鹤刃受不住地揉了下耳朵。
十几道菜都是江鹤刃爱吃的,江鹤刃原本吃饭有个习惯,他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这也是被养出的小心翼翼的坏毛病,因为以前在“家”吃饭的时候,江龙海说这叫饭桌规矩,有教养的小孩都只夹自己面前的菜,绝不会伸着筷子去夹远处的菜。
尽管那一家三口没有一个遵守这个规矩的,可那时候还心存幻想的小江鹤刃记住了,并且养成了这个习惯。
还是这段时间以来跟商敬尤一起吃饭时,商敬尤总说“你尝尝这个菜好不好吃”,引导着小鹤多去夹别的菜,他这才没了那个习惯。
十几道菜做得都很精致可口,不知不觉间江鹤刃也在商敬尤“来尝尝这道菜”的呼吁里全都尝了一遍。
都很好吃。
主要是……都很用心。
无论是见面时捧给自己的花,还是这顿隆重的庆功宴,都是商敬尤用心准备的。
一时间江鹤刃甚至有些出神。
他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知道江龙海和叶杏的真面目之后,江鹤刃只偶尔会想到他们俩。
这此刻,他想得既是这俩人,也是以前没有人关照的自己。
江鹤刃小时候幻想过,说不定“爸妈”是爱他的,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也会像对江临一样对待自己。
生日是会吃蛋糕的,会点上蜡烛,关上灯,在烛光下许愿,然后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
江鹤刃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是馋那一口蛋糕,他想要的是拉灯之后的许愿,是一起唱的生日快乐歌,是买蛋糕送的寿星的小皇冠,是点燃后又吹灭的长短不一的蜡烛。
这些没用的仪式感,他没有感受过。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
他想要的是不从别人嘴里听说,就能感觉到的爱。
现在他似乎也得到了。
江鹤刃出神地想着,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等江鹤刃自己回过神来,就只听见了一句“这样行吗”。
似乎刚才在跟他商量下午去哪儿玩的事情。
江鹤刃百分百地相信着商敬尤,虽然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似乎要爬山之类的,但不管去哪儿,反正只要跟着商敬尤,江鹤刃就什么都可以。
他很乖巧地点点头。
倒是商敬尤有些表情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小鹤这个反应不对啊。
小鹤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腼腆害羞的人,自己提出要去温泉酒店,小鹤不应该脸色绯红,等自己解释一遍之后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吗?
怎么这回自己都没多解释,小鹤就一脸平静地同意了?
商敬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管怎样小鹤是同意了。
两人就这么出发,车子一路北行,开了一个多小时后,车辆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山上行驶。
山上风景不错,初春,道路两旁的垂柳有黄绿的新芽点缀,隔上一段距离就有造型别致的路灯,路灯下面还悬挂着一些广告。
江鹤刃原本没注意那些广告,但很快,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睁大眼睛,脸也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车辆终于到了最终地点。
江鹤刃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四周有泉水流淌的声音,隐约还能见到袅袅白雾。
毕竟是温泉,会有这样的景象也不稀奇……这不是重点。
商敬尤已经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准备好的行李,两个行李箱,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给小鹤准备的。
里面装着给小鹤准备的换洗的全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浴巾睡衣以及泳裤。
商敬尤拿完行李之后才看见小鹤那呆滞的表情,以及终于通红的脸,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小鹤刚才可能没有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不知道他们要来温泉酒店。
小森*晚*整*理鹤啊,都不知道要去哪儿都敢点头的,就这么相信自己吗?
商敬尤心里暗爽,但也不愿意他误会,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小鹤偏过头不看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整个人肩膀耸起,小声问:“我们……是住一间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