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敬尤不用问也知道,打架肯定不是小鹤的问题。
小鹤是很乖的,他看起来不好接触,像个小刺猬,实际上那些刺都是唬人的,是柔软的毛毛捏成的刺。
“但是小鹤,打架不好。”商敬尤说,“你就算打赢了,磕了碰了不疼吗?”
江鹤刃坐直身体,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江鹤刃听过很多“不要打架”的理由,但这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不要打架是因为自己打赢了也会疼。
疼吗?
当然是疼的。
别人的反击打在身上,怎么可能一点儿不疼?
只不过江鹤刃没别的,他就是能装,再疼也能不吭一声,犟着脖子装出一副无所谓的难惹模样,谁都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感觉。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吗?”
商敬尤这才闲聊一样的问起:“那我现在问问,是谁欺负小鹤了?”
这话说的真的很奇怪,就好像还没听已经认定了是别人的错。
这样的信任让白毛校霸原本就不明显的刺彻底全部塌平。
但江鹤刃解释到一半,商敬尤却打森*晚*整*理断他。
“不行不行,小鹤我现在在开车,听这么刺激心脏的事情我怕出车祸。”他说,“先去医院检查,等检查完我们再聊好不好?”
江鹤刃很轻地点点头。
快到医院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没有撒谎,樊会文可以作证。他是我们班班长,成绩很好,是个好学生。”
车里安安静静的,等车子顺利停在停车场后,商敬尤才呼出一口气。
他这才转头,认真看着身边的人。
“小鹤,我没有不信任你。但你的所有事情在我这里都太重要了,所以我在路上不敢听。”
那双眼睛太真挚了,不由得江鹤刃不相信。
商敬尤问:“现在可以跟我讲讲接下来的事情吗?”
等听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商敬尤那火都快把自己烤熟了。
“就是说,这个人丧尽天良,以前就想欺负初中女生,今天还骂了你。你还击之后他还敢动手??”
……啊?
江鹤刃自己都呆了呆,感觉刚才自己应该说清楚了,是自己先动的手。
商敬尤不管那个,他已经掏出手机打字了,明明是个触屏智能手机,指甲愤怒戳屏幕时硬是打出了“噼啪”敲键盘的声音。
就这么敲着键盘他都没忘了:“先不管那个人渣,先做个检查,别伤到哪里自己不知道。”
江鹤刃真没觉得自己哪里受伤了,果然检查完后身体一切正常,只有左手蹭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流。
商敬尤拿了创可贴,江鹤刃贴上就完事了。
就是感冒还没好全,他抽了下鼻子。
于是两人回到自习室后,午餐又有了一杯姜茶。
商敬尤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常,他还会笑着说起工作中的一些趣事,仿佛上午的事情已经清风云淡的过去了。
但吃完饭后,商敬尤坐在桌子对面,尽量语气缓和地提起:“小鹤,要不要转学?”
江鹤刃眼睛眨了两下才听清楚他嘴里这个词语。
转学吗?
如果是高一刚来的时候,哪怕有一丝机会,江鹤刃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现在……他如果走了,樊会文怎么办?
自己有威名加身,其实无论班上的还是外面的那些小混混轻易是不敢惹他的。
加上江鹤刃自己也狠,高一时跟高三的打架,胳膊断了都不吭一声。
所以有他在,樊会文不会被找事。
如果他转学,那些人肯定会报复樊会文。
看出他的犹豫,商敬尤已经很快明白了。
“你担心你那个朋友?那你们一起转学可以吗?”
铭星中学的烂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不想小鹤继续在这里了。
可这一次,江鹤刃再次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樊会文。”
高三(十)班是整个年级最平和的班级,说句中肯的话,确实是因为江鹤刃在。
上课太乱了,年轻老师管不住学生,江鹤刃会装作被吵醒,只要皱着眉扫视一圈,班里就会安静下来。
班里其他学生被欺负了,没看到也就算了,但如果到了自己面前,江鹤刃那双眼睛冷淡地盯过去,一般欺负人的也都会给他面子的松开人家的衣领。
“校霸”这个词语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两年里,他也装得像模像样。
虽然看起来班上的同学都很讨厌他,但江鹤刃的书桌里出现过糖果、小面包、奶。
次数不多,每一次江鹤刃都当不知道,晚上放学带回去后再很开心地品尝。
那些代表“谢谢”的小礼物是他高中时期少有的亮光。
“其实也还好,不会的题都可以网上搜到,辅导书我也都有。”
说着“铭星中学很烂”的那个人,在有离开选择的时候犹豫着还是留下了。
“再说,就半年了。”
江鹤刃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他不算聪明,但也算比较用工。
在学校里不敢做出努力学习的样子,但晚上放学后,不去网吧开直播的日子里他会熬夜刷题。
江鹤刃的基础非常扎实,尤其语文化学这类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他都背的很熟。
难一点的科目例如数学物理,他一直补习不上来。
但江鹤刃自己拿真题卷子做过,只要不紧张,基本分数都在五百左右,在喻城可以上个二本了。
这半年原本对他来说是地狱,现在却成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最好的处境。
那就继续待在铭星中学吧。
让他把自己的好运分享一点给他的同学们。
江鹤刃这么说完后,才意识到房间里很安静。
他抱着姜茶,抬头看了眼,正和商敬尤的目光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