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上发消息说五分钟,实际上三分钟都不到就已经到来了。
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保温杯,一张新的照片留在了手机里。
等喝完姜茶后,江鹤刃躺回被窝里。
身体微微发汗,口腔中还有姜茶的味道。
江鹤刃捞回布老虎,看了一会儿手机后关上灯。
病房里,很久之后传来小声的呢喃。
声音细微,怕第二个人听见之后嘲笑他不自量力,嘲笑他异想天开。
哪怕病房里并没有别人,可他还是将那句简单的话说得再委婉,再隐晦一些,就像怕直白说出口,那就不会成真了。
“他对我那么好,那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他有点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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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叩窗时,病房里昨天那些说给布老虎听的话已经无人听到了。
江鹤刃恢复了往常那种淡然沉默的气质,早饭时商敬尤带了早餐来两人一起吃,吃到一半时,江鹤刃借着喝粥的功夫开口:“我已经好了,谢谢你。”
商敬尤笑:“谢谢医生医术精湛,我又没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白毛校霸也没忍住,抿唇笑了笑。
笑完后提起了自己的目的:“那我可以出院了。”
“还没大好呢吧?我听着声音还有点哑。再住两天,顺便做个体检吧?”
“不用。”江鹤刃垂下眼睑,看着碗里的白粥,“今天朋友妹妹过生日,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会。明天周一,也要上课了。”
江鹤刃说:“谢谢你。我要回喻城了。”
商敬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目光温柔下来,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眼看江鹤刃要拒绝,商敬尤开口:“不麻烦,我自己开车怕路上疲劳,得找个作伴的。正好有个项目也得我回喻城处理。”
江鹤刃犹豫了。
他是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但“开车怕路上疲劳”,听起来似乎又能帮到对方。
商敬尤多了解小鹤啊,乘胜追击了一句:“我还有个事情想你帮忙,我们路上说?”
江鹤刃这才同意了。
但同意完后,江鹤刃又顿了一下,才开口:“小狗……”
“哦,小狗不能出院,小狗还病着。等它好了我带它回喻城,这段时间医生把视频发给我,我再转发给你可以吗?”
说着,商敬尤还真有了一个想请小鹤帮忙的地方:“我正想跟你说呢,我在喻城有个房子空着,也没有人气,往常回家之后都冷冰冰的,我一直都想养只狗,却都没有看到喜欢的。你那条小狗看起来就活泼可爱,又乖巧听话,能不能养在我那儿?”
“你想领养它?”江鹤刃有点儿紧张。
商敬尤赶忙否认:“不不不,它还是你的小狗,就是在我这儿帮我看家护院,算我外聘的保镖。”
那么小一点儿的小狗怎么看家护院?纵然已经把对方当成自己人了,江鹤刃此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怀疑。
商敬尤多知道怎么哄骗他啊,这时候脸上连一个表情都不变:“主要是有眼缘,看见它那一刻起,我就觉得院子里好像就缺这样一只小狗。”
说着,商敬尤低声问:“算我们两个一起养,行吗?”
这样请求的语气对江鹤刃来说简直是必杀技,他揉了下耳朵,犹疑地点点头。
“那……好吧。”
“小狗有名字吗?”
“还没起。”
商敬尤笑:“我们路上一起好好想想。”
两人临回喻城之前又去了趟宠物医院,小狗的精神显然比昨天更好了点儿,在保温箱里看见江鹤刃后跌跌撞撞站起来,尾巴遥遥,又隔着玻璃蹭蹭他的手指。
江鹤刃抿了下唇。
但身边有其他人,他不想表现的跟个小孩一样还对着宠物说话,于是只是简单地用手指点点玻璃,算作摸摸头了。
身边却传来男人跟小狗对话的声音。
“等你好了就带你回去,现在你主人我先带走了,别太想他。”
小狗压根不理他。
商敬尤也不生气。
他又不是神经病还能跟狗置气,再说了都说宠物其实很敏感的,说不定是感觉到了自己想拐人回家所以才这样。
倒是他想拐的那个有点儿尴尬,又是干巴巴解释一句“带回去养熟点就好了”。
商敬尤点头,莫名其妙叹了口气:“是啊,再熟点就好了。”
一路上江鹤刃绞尽脑汁想给小狗起个名字。
他一直不起名字,一开始是怀着可能家里能养它的心思,那时候江鹤刃觉得不给它起名,留给爸妈起,爸妈或许能对小狗好一点。
后来也是叫“小狗”叫习惯了,顺嘴就懒得改了。
现在要起名,从吃的例如“汤圆”、“果冻”、“豆包”,到用的,“凳子”、“桌子”、“椅子”,每个起了之后,商敬尤都很捧场地念两遍。
“好名字啊!朗朗上口啊。”
江鹤刃眉头紧皱:“‘飞行器’朗朗上口什么?”
商敬尤乐:“我没上过学,真的不懂起名这件事。”
没上过学?
江鹤刃后知后觉想起,对方还找自己要过语文课文的录音来着。
但看上去这么优秀这么厉害的人没有上过学吗?
也不能算骗人,商敬尤确实不去学校,他从小是接受私人教育的,家里庄园有个小私塾,班上七八个同年龄段的子弟,来给这位少爷拓展人脉,学习人际交往。
江鹤刃不明白这些,但他默默在心里记下这点,决定以后不在他面前提学校的事儿,免得戳人家伤疤。
他刚这么一想,自己又回忆起来了。
……人家是资助铭星中学的人,经常来学校逛的。
商敬尤恰好问起:“说起来我还挺好奇,小鹤,你觉得铭星中学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江鹤刃半晌没说话。
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很差劲。”
硬件条件江鹤刃真的不在乎,他不在乎教室里的窗户是不是常年裂一个角,所以冬天吹进来的冷风让坐在窗边的他冻得手疼;也不在乎夏天老师不舍得开空调,所以大家常常自备扇子,但扇风的时候动静大一点就会被呵斥。
这些都无所谓,都可以克服。
但无法克服的是,上课时用做卷子糊弄学生的老师,下课后经常徘徊在学校周围的社会人士,努力学习的人在这个地方却是异类。
连樊会文这种又聪明又努力,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都会经常被一些后排的“同学”说是“装样子”,进而被勒索被欺负,他还是被老师和校领导着重保护的学生呢,那些学习一般的学生在这个学校简直像进入了地狱。
没人管没人问,惹到哪个“大哥”就会被拉到教学楼角落里殴打辱骂,还会把他的个人信息挂到论坛上,底下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都说学生是纯粹的,但在铭星中学后排的混混身上,江鹤刃看到的只有坏。
是从底子上就坏的恶毒,是肆无忌惮的暴力、低俗、恶心,并且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他们自己很特立独行。
顶撞老师很光荣,让普通同学害怕很光荣,只有遵守纪律,好好学习最丢人。
江鹤刃厌恶这里。
他从没说过,但他讨厌铭星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