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感冒击穿防线了!”后面还跟了个大哭的表情包,樊会文话痨开启,还给他拍了下自己所在的喻城市医院的照片,“最近得病的人好多啊,看!都是打针输液的!”
照片上医院里人挤人,樊会文在走廊上打着吊瓶,旁边他母亲陪着他。
“江哥你也感冒了吗?”
“嗯。”
“哦哦!你在哪个医院啊?这都中午了,打完针一起吃个午饭啊!”
江鹤刃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点开定位,随后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病人已经起来了,礼貌客气地询问:“江先生,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江鹤刃看着医生白大褂前面绣着的医院名字。
——G市馨爱私立医院。
他已经不在喻城了。
医生量了体温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看江鹤刃没什么大碍才离开。
宽敞的能再放下七八张病床的病房内,江鹤刃低着头看着手机里樊会文发来的照片,有些发呆。
如果没有这位商总的话,他现在或许也在喻城市医院……不,他是舍不得去医院的。
耽误上课,而且还要花钱。
大概率自己多喝水扛过去,实在抗不过去就买两片药吃吃。
私立医院……很贵吧?
江鹤刃搜了下馨爱医院,得到的信息却并不多,只知道这家医院并不对外开放,只有会员可以预约。
这种会员制的医院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高中学生的认知。
樊会文还在问:“江哥我这瓶马上打完了,我去找你啊!”
江鹤刃不知道如何解释,干巴巴地发了句“我不在喻城”,对面看来打针实在无聊了,连发了一串问号。
G市是省会城市,江鹤刃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喻城,甚至几乎只在学校和家附近探索。
在他看到的世界里只有那一片天地里常年潮湿的空气,坑坑洼洼的主道路,老旧的学区房,低廉的网吧……
这是第一次他离开喻城,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江鹤刃声音干哑地说了声“请进”。
门打开。
在陌生城市里,他唯一称得上认识的人出现在门口。
商敬尤穿着笔挺的西装,似乎刚从什么会议中赶过来,领带打得板正,右手拎着一个袋子。
看见江鹤刃之后,他便露出一个笑,走过来将袋子递给他。
“嗓子是不是不太舒服?喝点梨水。”
江鹤刃还在愣神,等接过袋子之后才想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但又觉得这声谢自己今天说了太多声,空口无凭地太过虚假。
似乎看穿他的心事,高大的成熟男人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看向江鹤刃:“不用说‘谢谢’,照顾病人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说得很没道理,江鹤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是他该做的。
商敬尤却问:“如果我病倒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把我送到医院照顾我?”
会吗?
几乎是第一反应,江鹤刃自己的内心已经得到了答案。
会的。
如果对方是完全的陌生人,江鹤刃顶多帮他打个120,但对方不是。
他是自己的朋友吧。
想到这儿,江鹤刃又不确定了。
如果是网上的商。5,自然是帮过他的朋友。
但眼前这位……
跟那双眼睛对视一眼后,江鹤刃又回想起这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样子。
于是白毛校霸此时又开始有些警惕,他拿着梨水,不动声色地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都有点褪色的威风凛凛的左青龙右白虎。
但确实已经快褪色了,于是白毛校霸胳膊搓着腰,默不作声把袖子撸回一半,只能看见隐约的一点黑色纹身。
商敬尤快被可爱死了。
他心里闷笑,但看着小鹤削瘦的手腕,心底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个年纪的男生吃得都多,小鹤那么久了就那点钱,吃不好穿不暖的,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先喝吧,凉了不好喝了。”
“哦。”
梨水装在一个有吸管的保温杯里,江鹤刃嗪着吸管嘬了几口,微甜的梨水从口腔滑入咽喉,似乎真的缓解了嗓子的不适。
他在这边喝着梨水,那边商敬尤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个什么,等江鹤刃喝完后,商敬尤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这什么?”
江鹤刃低头一看,愣住了。
“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让你对我产生了误解,我觉得用语言来证明我真的不是变态,是有一些困难。”商敬尤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小鹤,我不想骗你,但那个‘为什么要对你好’的原因说起来太天方夜谭。现在跟你说,我觉得你会把我当神经病。”
“但我可以先来证明,我确实不是个坏人。我没有犯罪史,也没有受过任何行政处罚,身家清白,信誉过关,全网可查。”
一张薄薄的卡片就放在江鹤刃手里,那是一张……身份证。
是商敬尤的身份证。
这有些荒诞的场景让还没好全的江鹤刃实在转不过弯来,他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啊”了一声。
“你这……身份证也能随便给别人的?”
说着要将身份证递还过来,但商敬尤却直接拿出手机把自己的身份证拍了一张,从直播后台发给了江鹤刃。
笑话,给别人当然不行,小鹤是别人吗?
商敬尤巴不得小鹤去查,多查查,自己这清清白白的履历根本不怕查。
何况……
“这是最快证明我不是变态的方法。小鹤,我为自己之前的那些行为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真的不是坏人,没有想害你。”
那双眼睛诚恳地望向自己,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所有的想法。
江鹤刃已经相信了九成。
“没那么严重。”
确实,江鹤刃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自己了。
商敬尤打断他的反思,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坦坦荡荡地摆了出来:“原因虽然没有办法坦率告诉你,但目的可以告诉你。我只希望,小鹤能开开心的生活。”
——太奇怪了。
一个网上认识的网友,一个刚刚知道名字的人,此时却用江鹤刃从没有见过的,一双满载了心疼的温柔的眼睛坦诚认真地看着他。
被这样的目光包围着,简直像一个一直在冰天雪地里吃力行走的人,突然就掉进了温泉中。
温暖的泉水浸透四肢百骸,可只感受过冰冷的旅人此时却被这种陌生的温度灼烧。
江鹤刃蜷起腿,手足无措地跟他对视一眼,立刻在这样的目光中偏过头去。
“我就是想不明白,咱俩也不熟,就是网友……我就是想不明白。”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如果换成别人,或许会觉得真好啊真感动啊,自己在网上莫名认识了个关系自己的网友,实际上人家现实里是个厉害的总裁!
而且看上去这样英俊的成熟男人有钱多金,还如此坦诚,甚至会连身份证都交出来,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多好啊!这样的朋友还不赶紧牢牢把握住!
可江鹤刃不会。
他会怀疑是不是陷阱,就算证明了对方不是坏人,对方确实只是为了自己好,江鹤刃也做不到理直气壮的接受人家这么多付出,却只能给与一句“谢谢”。
江鹤刃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的善意,一旦别人付出的比自己付出的多,他就想着要还回去。
有句话很适用于他,“你爱别人的方式其实是你希望别人如何爱你”。
江鹤刃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想占人便宜,归根到底,他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一个“我对你好,那么你也对我好”的最简单的公平。
他不图别人对他有多好,只是希望如果自己对别人好十分,别人对自己好五分他就满足。
“真心换真心”这样仿佛童话一样虚假的格言在他这里是真的存在的,他甚至愿意先交换出去。
可现在,显然他获得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付出的。
这种“占到便宜”的感觉并不让他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小鹤,有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点点缕清?”坐在椅子上的人依旧坦诚地注视着他,“我可以问问你有什么困惑吗?”
有很多。
例如他是先从网上知道的jhr,然后才又在铭星中学见到的江鹤刃,还是从铭星中学看到江鹤刃之后,又找到了网上去。
例如对他那么好,那商敬尤想要在他这儿得到什么,又希望他怎么做呢?
例如……
“为什么要对我好?”病床上削瘦的还未痊愈的男生问,他强调的是“我”。
在江鹤刃眼中,自己考试成绩差,也没钱没多少朋友,虽然游戏打得还行,但比他技术好的比比皆是,从他直播都这么久了直播间人数也只有寥寥几个就能看出来,他也不怎么具有人格魅力,既不像六六大顺那样阳光开朗,也不够风趣幽默,连亲人都讨厌他。
简直一无是处。
江鹤刃并不觉得自己卑贱,但他无比清楚,以自己这样的条件是不配获得这些的。
这些看上去就昂贵、美好的东西。
他可以面无表情地穿过喻城市医院拥挤的门诊大厅,但坐在这种干净宽敞,要价不菲的私人医院里,他会紧张局促,像个偷穿别人华丽衣服的小偷,而其实在那件华丽衣服下面,他只有一件破棉袄。
“因为小鹤很好,小鹤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可是眼前的人却这么说道。
江鹤刃眼睛睁大,还显稚气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我……你可能不了解我……”
“不,我就是因为了解才这么说的。”商敬尤的话出自真心,“小鹤善良可爱,心肠又软,有着最充盈的精神世界,只要跟你接触过,是个正常人都会被你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