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次许愿

等了好久,都没有那种预想中的痛感降临。许愿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险些被明亮的光芒晃了眼睛。

是火!

在关键时刻,川的火系异能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们和那怪物中间被烧得热烈又灿烂的火焰隔开。

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紧张安抚他说:“没事了,没事了……”

隔着火光,他们这才看清,刚才一直攻击他们的怪物并不是什么“蛇”,而是一条长着尖刺的藤蔓。

“这是……活的?”

那条藤蔓明显是有意识地在攻击他们,即使此刻因为畏惧火焰而不得不退出攻击范围,却也并没有罢休,反而一直在寻找机会避开火焰继续攻击。

会动的藤蔓他们见过,树人都有伴生藤蔓,可以通过催动藤蔓攻击。许愿,阿诺和阿深都可以做到。

可他们并没有在这里感觉到有其他树人的气息,难道是他们想错了,这并不是树人的伴生藤蔓,而是一种单纯的凶猛植物?

“等等,这是——”

趁着火光的照亮,他们终于看清了地上之前被他们踩了一路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具树人的骨骸!

说是骨骸其实也不太对,因为那骨骸实在太过庞大,更像是树人化成树形死亡后留下的。比普通的树木更加坚硬一些,也不会因为周围环境的潮湿而腐朽。

“这里竟然真的有树人存在?”许愿被这庞大的树骨震撼到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条暗道必定是有人修建成的,不是中心城的人,那就只能是树人了。

“只是这个树人到底没能彻底离开……”川看着这遍布整条暗道的树骨,难免有些感慨。

许愿也觉得可惜,不过想起那些被困在祭司殿里的树人,他就有些明白了这个树人的想法。

哪怕死在逃跑的路上,也好过一辈子被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才叫生不如死。

既然这是树人的骨骸,他们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踩碎了好多,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为了表达歉意,他们决定帮忙安葬这个无名的树人。

只不过这个树人的骸骨太过庞大,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树骨都收殓起来,只能挑选了一部分准备找个地方埋起来。

只是没想到,川还没碰到那些树骨,之前一直就不安分但被火焰拦住的藤蔓出其不意地从火焰缝隙处钻了过来,再一次向他攻击过来。

所幸这次川的反应相当迅速,反手就是一道火焰烧了过去,那藤蔓猝不及防被火焰燎了一下,才狼狈退去。

许愿根据刚才的情况猜测:“看来,它是不想我们碰这些树骨?——难道它真的是树人的伴生藤蔓?”

否则没道理它会这么护着这堆树骨。

不过不管它是不是树人的伴生藤蔓,其实区别都不大。只是它现在对他们敌意深重,又拦着他们出去的路。

这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他们总不能就这么在这里跟它耗下去吧?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强行——”川向许愿使了个横刀的动作。

虽然川说的没错,不解决掉这株藤蔓的话,他们没办法出去。可是,看着那边凶狠的藤蔓,许愿却总觉得有些不忍心。

也许是因为他是树人,所以对植物总有天生的怜悯;也或许是因为这株藤蔓太过鲜活,让许愿总觉得它已经不是一株什么都不知道的植物,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了。

这样的生命被抹杀总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再试一试吧。”

许愿决定再试一试,他身为王树,拥有对于植物的特殊感应能力,也许他能用这种方法跟它交谈也说不定。

想要跟陌生植物交流,首先要接触到才行。

许愿再次召唤出自己的伴生藤蔓,之前在中心城的探查躲避全都靠它。只是在之前跟那株带刺藤蔓的争斗中,他的伴生藤被撕掉了好几枝小芽,现在面对“凶手”一时间竟然有些踟蹰不前,不敢接近。

许愿摸了摸伴生藤的小芽,给了它一点生长之力,对方果然高兴起来,摇头晃脑地在他指尖绕了几绕。

看着一株藤蔓像小动物一样的撒娇卖萌,许愿感觉心里软成一片。不过,他没忘了正事:“好了,吃饱了就干活。快去那边找那株藤蔓。”

伴生藤又蹭了几下,才不依不舍地按他的吩咐像那株藤蔓游过去。

许愿在一旁聚精会神地观察,甚至做好了对方一攻击,就立即撤回伴生藤的准备。

只是,并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情况。

两株藤蔓的交流虽然算不上友好,却也没有了之前的浓重敌意。

伴生藤试探着攀上对方的藤条,那株藤蔓并不为所动,依旧在寻找时机突破火焰包围。

不过,这对于许愿来说,已经够了。

许愿往后一靠,正靠进川的怀里,他拉住川的手微微一笑:“接下来你要保护好我呀。”

川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论许愿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许愿醒来之前,保护好许愿。

许愿的意识再次恢复后,首先看见的就是一株巨大的带着黑色尖刺的藤蔓。

对方没有空暇理会他这株毫无杀伤力的“小草”,仍然在专心致志地寻找火焰的缝隙。

可惜,川在许愿闭上眼睛后,再一次加大了火焰。那火焰直接形成了一堵火墙,挡在中间,彻底没有了一丝可以通过的缝隙。

藤蔓似乎被激怒了,从黑色的尖刺上不断渗出浓郁的黑色汁液,滴落到地上时许愿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被腐蚀的痕迹。

这毒液果然很厉害!

对方显然已经陷入到疯狂,甚至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火焰扑过去。

必须要阻止它!许愿急地直接喊出了:“等一等,先停下!”

藤蔓的动作僵了僵,然后继续蛮横地向火海冲去。

“你能听见的对吗!我们不是敌人,我也是树人,可以谈一谈吗?”

果然,听见许愿的声音,藤蔓的动作停了下来,它缓慢地盘绕在一起,似乎想要寻找是谁在说话。

最终它锁定了,缠在它一条树藤上的一根小藤蔓。

“你,不是树人!”对于许愿的欺骗,它似乎感到十分愤怒,数条枝蔓聚拢过来,准备将这个欺骗它的小苗撕碎。

“不不不,我的主人是树人!只有树人的伴生藤蔓才有灵智,你难道不知道吗?”

许愿没有想到这株藤蔓思维竟然十分灵活,差一点就翻车,好在他及时改口,才稳住了险些暴走的藤蔓。

那株藤蔓跟许愿僵持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反驳:“我当然知道,我的主人就是最伟大的树人!”

许愿心头一喜,既然这株藤蔓可以交流,那就好办多了。

许愿开始试探着跟它说话:“我的主人也是树人,他们只是不小心掉进这里,并不是有意冒犯。”

一提起这件事,对方就开始暴躁起来:“他们,伤害了主人!”

“不不不!”许愿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们,不、他们只是想帮你的主人安葬,你误会了。”

“安葬?”藤蔓无意识地游动了几下,“他们伤害了主人!”

许愿再次解释:“没有,你的主人可是最厉害的树人,我们怎么伤害得了他呢,不是吗?”

这个理由或许符合了藤蔓的逻辑,所以对方一时竟没有了反应。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回了他一句:“你说的对,我的主人是最厉害的树人,没有人伤害得了他!”

虽然通过意识交流,他只能了解它想表达的内容,并没办法看到它的情绪。可这句话说出来,许愿却仿佛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欢快和骄傲。

也许在他们面前,它是凶恶的怪物。可在它的主人面前,它也只是一株忠诚的伴生藤蔓呀。

更甚至在了解到它非同一般的智慧之后,再看看它一直生存的环境,都让许愿觉得有些心疼。

许愿问它:“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藤蔓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从跟着主人到这里来,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主人。”

“你难道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吗?”许愿忍不住问。

哪怕它再厉害,它也是一株植物,也需要阳光雨露的滋润。可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即使空气潮湿,水分足够,可没有阳光,也足以叫植物枯萎了。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藤蔓晃动起来,“我的主人在这里,我当然也要在这里!”

许愿看看地上已经几乎风化的树骨,感觉心口闷闷的:“你的主人已经……”

藤蔓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仍在兀自回忆着往事:“主人说要带我回家,等他醒来,我们就可以回去啦!”

许愿心口发苦,但还是鼓起劲儿:“你们的家在哪?我们也要回家,可以带你回去。”

现在再看这株藤蔓,许愿已经不觉得它凶狠了,毕竟独自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凶狠一点,怎么活得下去?

他现在对它满心怜惜,同为植物系,他没办法救它的主人,但至少,也许可以满足它回家的心愿。

然而,这份好意,对方并不领情,反而十分生气:“我主人会带我回去,不用你们!”

“可你主人都已经——”许愿这才发现原来藤蔓并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死去的事情。

它虽然生有灵智,但到底并不是真正的树人。所以它并不知道那一堆枯骨是什么,在它看来,不过是主人睡着了。等他醒来,他们就又可以像从前一样,一起回家去了。

哪怕伴生藤并没有泪腺,许愿也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它真相。

告诉它吧,许愿担心它没办法接受。可不告诉它,难道要让它在这里无休止地等下去吗?

这个决定太过艰难,许愿一时没办法选择。只能暂时回到自己身体里,找川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株藤蔓是真的活着的生命。

而且许愿现在同情心大涨,他也不忍心因为一株藤蔓让许愿伤心。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川提出了第一个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借口,先把它哄出去。”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关键是,它只肯听它主人的话。”

“那就让它主人去叫它出去!”

“啊?”

川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以藤蔓主人的名义把藤蔓哄出去。

许愿按着川的说法开始劝说:“你是植物,在这里没有阳光,日子应该不好过吧?”

这话大概说到了藤蔓的痛处,对方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