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光活似刀锋,看到翎卿脖颈上面桃花般的痕迹,眼神又阴毒了一分,险些把牙龈咬出血。
“你们上床了?!”
翎卿就好像没有察觉他刀子一样的眼神,不过,就算真实刀锋划过皮肤,他也未必会有所反应,平淡道:“是啊,你大哥床品可差,天天按着我做,你把我扣子解下去几颗,还能看到他的牙印。
“他还画我事后的模样,一边做一边画的,画得还不错,可惜你找的人没能一五一十传给你看。”
看表情沈今安恨不得爬起来咬死他。
沈今安忍了又忍,“那你就不怕他知道这件事情吗?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怕不怕我告诉他?告诉他你和我——他最讨厌的人,曾经纠缠了这么久,还有这次……”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心观察翎卿的脸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翎卿之间谈不上有旧情,在翎卿哥哥,这件事情之后,说是仇人都是轻的。
但他就是故意这样说。
假如翎卿是临时变卦,听到这样的话,多少会有几分波澜吧?
哪怕已经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但沈今安就是想知道,翎卿究竟是去了之后才改变主意,还是从头到尾就在耍着他玩。
他宁可翎卿是在耍着他玩,也不想……
“怕啊。”翎卿轻笑,“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沈今安手指骨咔嘣一声,心里一时不知该嫉妒还是愤怒,翎卿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是在看到亦无殊之后才改变的主意吗?
他眼底都泛起了血丝,“你还真是……”
沈今安胸口起伏不定,眼神比发作起来的疯狗好不了多少,朝着他破口大骂。
警察很快赶来将他控制住,一并赶来的,还有医生和护士,就要给他注射镇定剂。
“等、等等!”沈今安不顾自己小腹还在流血,挣扎着就想扑出来,被手铐铐住也不安生,用疯癫的眼神死死看着翎卿,不怀好意勾起唇,“我还有话要说,我要坦白!我是情杀,我要举报!”
一句情杀,让场地都为之一静。
“我要举报……”沈今安缓缓地重复,眼里恶意浓稠,像是择人而食的毒蛇,用眼神问翎卿——
怕不怕?
翎卿这样做,固然是报了仇,但翎卿恐怕是忘了,他俩是一条船上的。
不管现在事实如何,亦无殊死没死,翎卿是不是演戏,但翎卿和他合谋可是事实。
杀人未遂就不是犯罪了吗?
沈今安重重喘了口气,眼神兴奋到癫狂。
就是死,他也不会放过翎卿,他要拉着翎卿一起下地狱。
翎卿薄薄的眼皮弯起一个弧度,是一个忍俊不禁的笑。
说啊。
他轻轻动了动唇,鼓励着他。
那样悠然从容,没有一点所谓紧张惧怕的情绪。
沈今安一颗心缓缓沉下去,冰寒从心底升起,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
翎卿从没有正面回应过他。
无论是他提出建议,还是后来他给翎卿发的那些消息,从来都只是他在说,翎卿一个字都没回复过。
更甚至,在他说完那些话之后,翎卿还直接把他给拉黑了。
在旁人看来,翎卿完全是受到一个变态的纠缠,又是监控,又是定位,还说些神神叨叨的话,不把他拉黑才怪了。
他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只能是不打自招,给自己的罪名再添上一条,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翎卿。
没有他自说自话一通,别人就成了他同谋的道理。
“我哥最后悔的事,估计就是那年没把你彻底按死。”翎卿看着他,收敛了所有表情,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我也是。”
车内空调下,帽子上的雪很快融化,变得湿漉漉一片,翎卿没心情去管,转了头,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出神。
冬天都快过去一半了。
这就是很快吗?
额角传来冰凉的触感,有雪花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水,沿着玻璃下滑。
翎卿总觉得这感觉好像在哪感受过。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天都时间也安排得满满当当,但就是……空。
心是空的。
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他闭上眼,短短一段路,竟然就做了个梦。
无边的大火熊熊燃起,房屋呻吟着,坍塌下来,化作一地废墟,梦里的他只有八岁,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自此孑然一身。
心底的空洞不断放大,麻木,冷漠,自私,残忍,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包围了他,像是源源不断的养分,往他身体里钻去。
他遇到了许多人。
“想活下去吗?”躺在路边生死不知的青年挣扎着点了头。
“站起来,我就救你。”任人践踏的少女死死抓着他的衣摆,指甲缝渗血也不松开,攀着他,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
“你说的,你的命归我了。”因为一个鸡腿被人追杀的青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二不兮兮点头,还在为自己活下来而欣喜,围着他又唱又跳。
无数人脸从眼前划过,朋友、下属、仇人、扭曲的、狰狞的、爱慕的、充斥着欲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