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留下的印象太深,亦无殊对他从没那方面的想法,亲他一口都能不自在好久,好像他只是皮囊变化了,内里却一点没变。
相伴成了习惯,惯性极难打破,就像现在,平时还能注意,知道要避嫌,一生起气来就全忘了,至今都没觉得抱着他走这一路有什么不对,一点没意识到他已经不小了,不再是小孩子,这样做极不妥当。
这个人像是有什么固守的线,还没迈过去时,是很能克制的。
因为愧疚不会拒绝他的靠近,但永远不会主动。
好像这样就能维持住平静的表象,让两个人的关系保持在一成不变的状态。
但这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这里是神岛,千年来从不对外人开放,也不曾有其他人踏足。
就算还有个非玙,但非玙对翎卿就真是对伙伴,对亲人,从无邪念。明明是头威风凛凛的黑蛟,却生得痴憨,浑身圆润得找不出一个菱角,构不成一点威胁。
哪怕在翎卿面前转着圈跳过去,也不会让人生出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之感。
但宁佛微显然不同。
宁佛微的心思是放在明面上的,现如今的默默无闻只是因为他还在蛰伏,暗中积蓄力量,他是一个入侵者,从出现那一刻,就亮出了自己的尖牙利爪,摆明了姿态和立场。
他要从亦无殊手中把翎卿掠夺出来。
不过,在他看来,这或许该叫做拯救。
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去拯救困于囹圄的神明。
却又不是全然奉献的姿态。
他想侵占翎卿的一切,目光,触碰,自由,信任,爱慕……宁佛微把这当做一场交易,他付出什么,翎卿就必须回报什么。
这中间夺走了太多原本只属于亦无殊的东西。
翎卿心知肚明,亦无殊看他从来就是不同的。
在全世界的亿万生灵中,他是唯一和亦无殊相同的存在,是光和暗不可分割的反面,这是别人无法染指也无法触碰到纽带。
但这样的联系宁佛微也有。
光暗双生和同源一体,谁分得清哪个更亲密呢?
都不需要见到宁佛微,足够敏锐的直觉和对危险的预感,已经让亦无殊感到了威胁。
仿佛是盘踞在世界之外的恶龙,意识到了有人在窥伺他圈在怀中的小兽。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翎卿也回应了对方,亲自开口,要将人放进来,踏足只属于他们的领地。
有什么在偏离。
紧握住的手被一根根撬开,牢牢护在掌心中的东西从指缝间滑落下去,怎么也无法阻止。
翎卿的实力赶上了他,这意味着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把人关起来。
翎卿随时可能会悄无声息离开,而他连察觉都不能。
他再也不能完完全全地掌控翎卿。
翎卿彻底失控了。
他可以自己选择停留在哪里,将谁留在自己身边,接受谁的爱,亲吻谁的面颊。
更要命的是,对翎卿而言,他也不再是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翎卿有了更特殊的人。
更能体会他的喜怒哀乐,更能顺从他的心意,甚至连最根本的矛盾都不存在,非但不会阻挠翎卿,还心甘情愿做他手里的刀,脚下的狗,任他驱使。
那个人从生来就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讨他的欢心,从生来……就是为了爱他。
所以也理所应当更容易获得翎卿的爱。
不是吗?
翎卿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可是最喜欢别人顺着他来了,他可不会因为别人的反抗被引起兴趣,他只会把人彻底碾死碾碎,和他站在对立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怎么办呢?
在这条路上亦无殊注定不是宁佛微的对手,总有一天会被追赶,乃至超越,继续走下去,前面的路只会越来越窄,布满荆棘毒瘴。
看不见尽头,看不见希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翎卿被其他人吸引住视线。
更年轻、更符合他喜好的漂亮皮相、更多的甜言蜜语、不需要顾虑就能紧追他的步伐。
无论他怎么费心将自己这条路装点的繁花似锦,但他扫不掉路上硌人的小石子,翎卿不会愿意让自己吃苦。
他会在别人身边停下脚步,继而拐入另一条更平坦、让他顺心顺意的路。
最终渐行渐远,兵戈相见。
再温和的男人,在面对威胁时,性格都好不到哪去。
所以人最坏的时候会坏成什么样呢?
践踏生命?摧毁美好?
不是,是心知肚明对方的软肋,踩着对方的纵容,一步步碾压对方的底线,仗着被爱就肆无忌惮,残忍地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在伤害亦无殊,凌迟他的灵魂。
可他也在亲吻他,俯下身去拥抱他,不愿意放开。
既然囚禁了他,就不要畏惧他的吻。
他不想再在亲吻时看见亦无殊眼中的难堪和想要躲避只是竭力抑制的僵持。
涓涓细流自山石上流淌而下,划过一道弧线,掉入竹筒之中。
竹筒中蓄上清泉,时间缓慢流逝,足足一刻钟才盛满了水,翻倒下来。
翎卿唔了声,目光没有离开他,他要亦无殊的反应,一丝一毫都不放过,非要收在手心里细细把玩,不答他的问题,而是明知故问:“你在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