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正文完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5729 字 2024-12-14

“……是我做错了吗?”温孤宴舟靠在墙角,身上上百根锁链贯穿,将他牢牢封死在了地牢中——不仅是为了禁锢,也是在帮着他稳固魂魄。

他曾经立下誓约,和百里璟同生共死。

——这没什么,他只想要翎卿死掉而已,百里璟死不死根本不重要,就连他自己的命都没有那么重要。

现如今百里璟已死,他本该魂飞魄散,要不是这些链子还锁着他,他即刻就会化作飞灰。

但就算还苟延残喘着,也只是在等死罢了。

“你自己的人生,错没错,我怎么知道呢?”长孙仪说。

他扶着地牢的石砖,“我只知道我不会这样做,我永远记得他当时来找我们,踩在我头上,问我想不想一辈子这样,不想就站起来。”

“我三岁进魔域,被人牙子卖给老魔尊,给他当炼丹材料,没有活路,更没有出头之日,跟着殿下,抱得是不成功就成仁的想法,因为我想活下去,想给自己拼一个未来,你呢,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跟着他吗?”

“…………”

温孤宴舟眼珠动了动,浮现出茫然。

“你比我跟着他的时间久得多,原本我是无论如何都越不过你的,但是温孤宴舟,是你自己把机会让给了我。”

“我亲手……让给了你……”地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长孙仪没再看他,离开了地牢。

“傻缺。”怜舟桁在地牢边坐下来,一手搭着膝盖,嗤笑一声。

温孤宴舟没理他。

他身体好像破了个大洞,力量在缓慢地流失,现在的每一点时间,都可能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钟,他靠着墙壁,后背抵着粗糙冰冷的石砖,看着头顶的黑色石砖。

曾几何时,翎卿住的地方也是这样。

他初入魔域时,被人暗算,受伤倒在路边等死,翎卿救了他,那年翎卿才十岁。

但翎卿那时候并没想过留下他这个累赘,看他醒来就走了。

他费尽心计混入老魔尊身边,又花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再次见到了翎卿。

而那时翎卿已经十六了。

阴暗辽阔苍穹下的黑色高塔,天地间灰暗的颜色让人心脏压抑,他是负责看守高塔的守卫,巡逻时从塔下路过,看到了高塔最高处,坐在窗边的美人。

美人靠在窗边看书,书页翻动的声音随风传来,没有分给他们半个眼神。

……果然不记得他了吧?

毕竟都这么多年了,翎卿也没必要去记一个随手救下的人

他这样想着,窗边的美人却忽然放下书,一手撩起长发,朝他看过来,看清他脸的一瞬间,水红色眸子里流转起兴味。

——他还记得他!

鬼使神差的,他在换差的间隙闯入了高塔。

他顾不上去思考这行为有多冒险,要是被人看到,不小心留下痕迹,或者翎卿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被老魔尊知道……

他脑子一片空白,游魂一样走上了高塔,见到了被囚禁于此的人。

少年坐在窗台上,曲起一条腿,背对着他,遥望着远方的天际,只能望到他半边侧脸。

“士兵,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对不起……我……”

少年回头,看到他的脸,微微挑起一边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好几次口,才虚脱一样,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温孤宴舟。”

……我的名字叫温孤宴舟。

温孤宴舟慢慢闭上眼,气息一点一点消散。

凶咒自他灵魂中发出尖啸,蚕食着他的魂魄。

他要为他曾经立下的誓言付出代价了。

在他旁边的地牢中,怜舟桁微笑:“好的,又死一个,真好,所以究竟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明明都投诚了啊!”

“长孙仪,给我回来,放我出去!!!”

长孙仪的声音远远传来,“别鬼叫了,不可能的,你杀了殿下的人,至少也得再关你几百年吧。”

-

湖面破开,亦无殊将人打横抱起来,往湖边走去。

水珠沥沥淅淅沿着他们的衣服和长发滑下,翎卿身上盖着亦无殊的衣服,抓住亦无殊仅剩那件湿透紧贴在身上的里衣领口,支起身子一看,“去我那?”

他身上的不是从前的衣服,中看不中用,做不到水火不侵,身上被湖水湿透的衣服还紧贴着,凉浸浸的风和身上冒出的热气交替。

亦无殊不答,抱着他走上窗下那架木梯时,才笑了一声,“我以前每次把你从这送回来,都觉得我是在跟你偷情。”

紫藤萝郁郁葱葱,这里灵气充裕,花草不管春夏秋冬都一样地盛开,繁茂的枝叶将两人包围,浅紫色小花瀑布一样往下生长,几乎无处下脚,翎卿没什么力气,靠在他肩膀上,拉起他一缕发丝绕在指尖。

“可不就是偷情吗?非玙就住在我楼下,等会儿他要是回来……”

“这么多年,他该懂点事了。”

亦无殊拨开遮住窗户的紫藤萝,推开这扇久违的窗户,悠长时光扑面而来。

万年过去,这座建筑下方的阵法还在运转着,屋子里一尘不染,被翎卿恢复的物件也都还摆在原来的地方。

他紧了紧抱着翎卿的手,跨步进去,反手关上窗。

眼前光线暗下来,夕阳也被隔绝在外,没点灯的室内朦胧不清,暗橙色的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脸上。

翎卿抬眼看向他,“亦无殊?”

亦无殊抱着他,往后殿的浴池走去,“嗯?”

温热的白色水汽氤氲在浴池中,沿着翎卿领口往里钻,把薄薄的皮肤熏出一层绯色,从水里出来,翎卿被放入床上前,抓住亦无殊的袖子。

“其实我觉得我还能再试一次。”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上回出师未捷身先死,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的奇耻大辱,他要找回这个面子!

他抓住床边,寸土不让。

“再试一次?”亦无殊低下头,眼睛浅浅一弯,“这样试吗?”

翎卿手撑着枕边,还惨留着浸在水里温汤淹没到腿根的热度,更烫的气息落在他胸口,在离他一寸的地方停下。

那双含笑的眼睛始终看着他,眼中倒映着他低垂的脸,气息却在一路往下。

明明没有碰到他,但翎卿却像是被热水烫了,控制不住想往后。

亦无殊握住他小腿,把他往身前一拉,不让他动弹。

熟悉的浪潮涌起,连碰触都没有,翎卿唇边溢出闷哼,整个陷入柔软的被褥中,汗珠沿着鼻翼滑落。

腰被握住,手托着他的背。

亦无殊问他:“还要试吗?”

“…………”

翎卿气得手都在抖,“你故意的!”

“有吗?”亦无殊拉起他的手,“我还不够配合吗?”

床帷也放下来,昏暗空间骤然变得狭小,翎卿愣了愣,恍惚中好像被拖回了曾经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你可真讨厌我啊。”亦无殊摸了摸他的脸,“讨厌我,又离不开我,就一直反复折磨我。”

“……我又不是只讨厌你一个。”翎卿含糊道,“你知道宁佛微有多嫉妒你吗?”

“我挺不明白他们的,他们说喜欢我,可你囚禁我的时候,他们恨不得他囚禁得更狠,这样就能更好地把我打落谷底,看我狼狈的样子,但他们同时又希望我在他身边保留所谓的纯洁,他们不觉得他们很可笑吗?”

翎卿把头靠在他颈窝里。

亦无殊蹭了蹭他的侧脸,“我听到了。”

翎卿错愕。

“那个镯子,你忘了吗——‘起码我会永远记得亦无殊,但是你,你算什么呢?我转头就会把你忘了,最多多年以后把你当个笑话来讲。’”

亦无殊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真荣幸。”

他把人拢进怀里。

翎卿眉心蹙起,腿根微微颤栗,一口咬住他肩膀,急促的鼻息还是泄露了不适。

阖眼忍耐时,听到亦无殊微不可闻地说:“……我其实做好了被你讨厌到死的准备。”

沉重汗湿的长睫盖住眼睛,翎卿说:“谁不是呢?”

亦无殊笑了笑,忽然想起从前,他问翎卿,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天,你不再这么讨厌我?

翎卿连思考都没做,直接道不可能。

他指着神岛的出口,眼角眉梢都是讥诮,“看到那扇门了吗?我一天走不出去,就一天讨厌你。”

禁锢只是表象,翎卿没那么喜欢往外跑,他只是痛恨自己实力不如他,只能受制于他。

他一天得不到自由,就一天不可能释怀。

那时他也这样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小指沿着亦无殊衣摆往里钻,亦无殊问他:“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勾引你。”翎卿脸挨着他,含糊地说。

“拿睡觉勾引我吗?”

“困了,醒了再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