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鹤有些尴尬。
要是他们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说不定……翎卿出生的时候,他们就能提前找到他了。
“你们现在这样,是亦无殊让你们做的?”翎卿问。
傅鹤脑子飞速转动,可还不等他摸出个章程,从脑子里搜刮出两句动听话来,就看见翎卿似笑非笑扫过来。
他立刻肃容:
“是大人吩咐的,但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为了针对您,也不是怀疑您防备您,主要是这个规则它……它存在几万年了,不太好改,大人当时那个情况,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去做这些,而您和大人……嗯,您应该也发现了,你们身上的东西太容易成精了,大人怕他走后这鬼东西又闹什么幺蛾子,让我们顶上了。”
说起这个,他至今还心有余悸,就这两个人,心魔能成精,神格能成精,随手写的规则都能成精,搁谁谁不后怕?
他指天画地发誓:“拿雷劈您绝对不是我们的本意,您看那雷劈下去之前还盘桓了那么久呢,全靠我们几个在拉着,但规则这个……我们也做不了主。”
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翎卿秋后算账。
毕竟严格来说,就周云意曾经做下的种种事情,已经算得上是心怀不轨,想要暗算翎卿了。
更别提从前,翎卿父母的那些因果。
但不这么做又不行。
周云意该死,翎卿先头杀的那人可不好说。
照着翎卿这个做事风格和态度,要是毫无约束,那里面的人又多多少少和翎卿有些过节,翎卿一时兴起,把那间大厅血洗了都是很正常的事。
翎卿自己都说过他杀人容易兴奋,他们敢让翎卿这么杀下去吗?
回头再杀出个心魔来怎么办?
他们只是想提醒一下翎卿。
奈何翎卿态度极其嚣张傲慢,顶着天谴又把周云意杀了。
傅鹤也为难,这种事,管呢不好管,不管呢,又不对。
上一个规则意识就是太“灵活”,才弄出那种事情,他们要是也跟着灵活,那也不用什么规则了,按着他们的心意想劈谁劈谁算了。
“这些事,都是他进那个领域之前吩咐你们的?”翎卿问。
傅鹤心事重重,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回答,“之后啊,然后没多久大人就……”恱夏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朵云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所以是他在我旁边的时候跟你们说的,”翎卿点头,“我说他当时怎么那么安静,还以为他在心如死灰地等死,原来是在抓紧时间给你们留话啊,好敬业,佩服。”
傅鹤:“……”
虽然他没亲眼见着亦无殊死时候的场景,但想来,能让翎卿态度改变这么大,应该也是蛮悲伤的。
现在这么一说……
傅鹤望天。
等会儿亦无殊不会来收拾他吧?
江映秋和月绫心里各骂了一句傻子。
“去吧。”翎卿说。
“啊?”
“去忙你们的,我也要做事了。”翎卿说。
傅鹤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逃过一劫,江映秋脑子转得快得多,率先反应过来,拉着他就跑,月绫紧随其后。
“殿下再会!有事找我们!”
三人一溜烟就没,只有那朵小一点的云始终绕着翎卿轻轻浮动,见缝插针找机会去看他手臂上的莲花。
莲花轻轻摇曳,本是紧紧缠在翎卿手臂上的,被盯得实在不自在,缩回了翎卿袖子下,那朵云才作罢。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耍流氓?”翎卿捂着袖子。
“闻闻花也是耍流氓吗?”小女孩稚嫩的嗓音传来,阿夔落在他肩膀上,还是一团云朵的形状,“好久不见,翎卿。”
“你怎么变云都比其他人小一圈?”
阿夔默默离他远了点,“你说话好难听。”
翎卿笑了笑,见到这些人,好像过去的旧时光又回来了,雪山上对他说话,还有后来他上去时一路目送他离开的小姑娘,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想长大吗?”
阿夔挪开的动作停下,回过头,“我还能长高吗?”
她很多年都没想过这件事了,就连大人都帮不了她,她也就放弃了。
“能。”翎卿偏过头望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你长不高,不是因为死过一次,而是你把自己困在了过去,困在了你死去的那个夜晚,只要你打开心结,就能长大。”
阿夔犹犹豫豫停在半空:“……总感觉你是在骗我,因为我当年去你面前装可怜,想让你对付宁佛微吗?”
翎卿唇边露出一抹笑。
阿夔谴责道:“坏东西。”
她也不想理会翎卿了,扭头就朝着天边飘去。
“为什么不试试呢?”翎卿道。
阿夔顿了顿,什么也没说,追着傅鹤他们离开了。
翎卿心情宁静下来,原地站了很久。
低下头,对手中的主系统说:“看,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对吧?”
“百里璟”嘴巴上糊着一层透明的法术,浆糊一样,把祂的口彻底封住。
祂不断扭动,发出口齿不清的唔唔唔声,大概在骂人。
翎卿笑了笑,带着祂到了天边。
“永别了。”
“百里璟”表情不断扭曲,一时痛苦,一时愤恨,一时又复杂至极,似乎是真正的百里璟,在剧烈的痛苦中短暂夺回了身体,但也没坚持多久,整个人便从头到尾消散。
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悄无声息潜伏在他身体中多年的主系统再也无处可藏,被生生剥离了出来,落在翎卿手中。
和他还有亦无殊的神格不同,主系统看起来更贴近于系统初次露面时的模样。
只是一个浑圆的小球。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