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你的事,”亦无殊说,“以后多长个心眼就是了,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来和我说,不要自己躲着。”
虽然以后大概也不可能再发生这样的事。
“知道了。”非玙缩着的脖子又伸了出来,看看三丈外的黑莲花,“殿下怎么了?他身上那个镯子……”
好好看。
非玙没能把话说完,池子里凭空伸出一股水流,冲到他脸上。
“闭嘴,钓你的鱼。”翎卿看到亦无殊就气不顺,又把自己挪远了一些,蹲到湖中心的莲花丛中,拉了两片荷叶把自己盖住。
亦无殊笑笑,不再讨人嫌地凑上去。
翎卿仍在生气,却不是因为那个吻。
他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亦无殊舌尖还萦绕着莲花的清香,默念了十遍,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不要瞎想了,这才心下稍宽。
天朗气清,他沐浴着阳光,强行忽略了心中一闪而过的涩味,把这件事压进了记忆深处,封存起来。
不过……
他想。
既然已经把镯子给翎卿套上了,那翎卿就不会再畏寒了。
他荒废已久的卧室,终于能重新修整修整,搬进去了。
今早那样的事,还是不要再发生了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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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年后。
窗外凄风苦雨,电闪雷鸣,窗台时不时被闪电照亮,留下几道狰狞的影子。
亦无殊自床上翻了个身,被褥间汗湿一片,长发凌乱在枕上散开,眉心紧皱。
梦境颠倒混乱。
数不清的人脸闪过。
……
景色扭曲。
亦无殊“落地”时,恍惚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地上青石地砖延伸到街道尽头,两旁屋舍低矮,屋檐之下挂着驱邪的草药,风一吹,便是满地的清香。
他仿佛回到了万年之前,也只有那时才有这样的建筑,简单,但实用,没有现在这些花样,也不似现在诸多建筑华丽繁复,只有最淳朴的风味。
他下意识便扇了扇扇子,清风扑面。
一个孩子突然从旮旯角里冲出来,不偏不倚,撞在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脏兮兮的小手伸向他腰间,飞快将他身上可能藏钱的地方全部摸了一遍。
亦无殊静静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明了了这是何方。
“我身上没有钱。”他说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那孩子也如记忆中一样愣住,紧接着面目一变,豺狼一样,盯着他手中扇子的眼神里尽是贪婪和凶狠。
亦无殊挥挥手,将人压制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唤来神使处理这件事,而是自己单膝蹲下来,目光中蓄了些探究,以扇子点住孩子的额头。
他向来能窥见人的命运,是以在撞到这孩子的时候,就窥见到了他的未来——
被人收养,却无感恩之心,反而杀人夺财,以一时之痛快,让自己灵魂被打上印记,转世之时被投入畜牲道。
他以为这就是命运了。
可这孩子撞上了他,命运便也随之发生偏转,也算不得什么大碍,事情到此就算了结。
但现在,无端端的,他竟然梦见了这件事,梦见这些早已不知轮回了多少次的故人。
仿佛是什么预兆和提醒。
医者不自医,亦无殊看不到自己的命运,也看不到翎卿的,但就是这件事,将他和翎卿的命运串在了一起。
自此密不可分。
翎卿或许怨恨过他,不,没有或许,这小子至今还嘟嘟囔囔地说着讨厌他,年年生辰不忘咒他一回,但他应该还从未想过……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遇到亦无殊,只当做是自己时运不济,倒了大霉。
真奇怪,亦无殊也没想过。
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命中注定就是如此,他就该在那个时间遇到这个孩子,被孩子留下的黑血所吸引,进而一路找到地下还未盛开的翎卿。
但现在,在这个孩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刹那,这个问题闪电一样劈进他脑海。
命中注定……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命运呢?
亦无殊站起身。
本来明朗的晴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街上冷风席卷而过,周遭低矮的房屋窗户后阴森一片,地上的孩子也跟着消失了,目之所及,再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站在这阴暗的天地之间。
时间在流动,身旁的房屋推倒又重建,数不清的光阴轮转,地上的青砖被看不见的车轮碾压破碎,又被人掀起重盖,城镇荒废,变为旷野,又重新竖起城墙。
万年弹指一瞬,只有他不受任何影响。
——咔嚓!
头顶传来细微到不认真去听都听不见的声响,但是在时光轮转带来的晕眩之下,这一声确实再好不过的提醒。
周遭的变化停下。
亦无殊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之上的天穹。
声音传来的方向。
乌云覆盖的天穹之上,清晰又缓慢地裂出一道缝隙,那一个音节一个音节传来的嘎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仿佛是小鸡破壳,有什么东西拿着凿子,在上面凿出一个洞来。
洞后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来。
明明是毫无感情波动的漠然,但偏偏就透出一股邪恶阴寒之意,转动着眼珠,将这片土地扫过去,渐渐的,里面透出满意来。但在下一个瞬间,它看到了亦无殊所在的地方,转动的眼珠停了下来。
那只眼睛大概也没想到会刚好有人站在这里,不偏不倚,正正看到它,沉默须臾,一道凌厉至极的攻击劈向亦无殊。
攻击还未到达亦无殊面前,便被一阵清风拦截。
亦无殊一步也未后退,甚至连抬手都怠惰,神念一动,就将这道攻击打散,反手还了一道更不客气的。
那只眼睛受击痛极,眼白迅速变得血红一片,下眼睑流出血,差点被亦无殊生生挖出来,连闪了好几道光,才将亦无殊的神力消弭,流血的眼睛怨毒至极,看着亦无殊,满满都是诧异和羞恼,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竟然有人能伤了祂?
但转而,这眼睛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恼意散去,不等亦无殊下一击到来,眼睛迅速从洞后消失,施施然远遁。
窗外又一道惊雷劈落,窗台及屋内被照的雪亮一片,雷声慢一步到达,夸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