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 时间都去哪了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5948 字 2024-12-14

卿,身边人表亲近曰卿,喜爱曰卿,尊贵曰卿,盼望他来日顺遂也可以用卿。

“叫你翎卿怎么样?”他低头问。

孩子翻了翻眼睛,听不懂,不感兴趣,连咦都不想咦。

“行,比小锤好听。”亦无殊一锤定音。

“什么小锤?”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动听的女声。

“大人,您家孩子叫小锤吗?好好听!”又是一道年轻些的。

“明明是好怪吧,他以后知道了真的不会打人吗?”一道稚嫩却漠然的。

亦无殊悠悠抬起头,和门口冒出的一排脑袋对视。

大约十来位女性神使躲在那里。

今日轮休的神使只有三分之一,刨除男性神使,不当值的神使大约全在这里了。

平日里或端庄、或严肃、或冷厉、或温柔的神使们此时齐刷刷挤作一团,从门两边探进头来,目光一个劲往亦无殊臂弯里钻。

被压在最底下的小女孩看着只有四五岁大,矮矮一个,头顶被压得乱糟糟的,默默挤在最下边往里看,半边身子都够了进来。

他方才太专注,也是在家中太过放松,竟然没注意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亦无殊不动声色伸手,把孩子色泽诡异的眼睛遮上,再移开时,在旁人的眼里,翎卿的眼睛已经变为了再正常不过的黑白分明。

“你们怎么来了?”

反正都被发现了,众神使也就不藏了,虽然也没藏住,站成一排,理裙子的理裙子,理头发的理头发,偶尔还互相帮个忙。

被誉为最温柔神使的月绫挥了挥手中神力凝成的信,柔和的眉眼散发着天然的亲和力:“是这样的,大人,我们收到了您的信,就想着,这件事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完,不如亲自来一趟。”

“嗯?”

写信都说不完,经验这么丰富?可亦无殊想不起这位神使有伴侣。

“你有孩子?”

“没有呢。”月绫眼睛弯成月牙,温温柔柔道。

“……帮着别人带过?”

“也没有呢。”

“……”亦无殊问其他人,“你们?”

几位神使也纷纷摇头,“没有。”“连婚都没成。”“男人都没见过几个。”“我成婚了,但我也没孩子。”“我也……”

身高只有四五岁孩童大小的神使阿夔看其他人都说完了,也踮起脚汇报:“我也没有孩子。”

和她缺乏情绪的表情一样,她说话时语气平得有些诡异,连起伏都欠奉。

月绫摸摸她脑袋道:“你要是有孩子就出事了。”

阿夔抬头认真道:“我只是长不高,不是还很小,我三百岁了。”

“好好好,我们阿夔三百岁了。”月绫笑眯眯。

阿夔被比自己小一百多岁的月绫当孩子哄了,低垂下脑袋无声自闭。

亦无殊耐心地等她们说完,“那你们来做什么?”

阿夔又抬了下头,举手道:“看热闹。”

月绫连忙把她嘴捂住,连连摆手:“哈哈哈没有啦,我们就是、嗯……想为大人出谋献策。”

亦无殊:“可你们也没经验啊。”

阿夔反驳:“您不也没有。”

亦无殊和小姑娘对视,阿夔道:“人多力量大。”

人多力量大?人多添乱才对吧?

“你们回去吧。”亦无殊头疼地挥挥手。

几位神使再眼馋大人的孩子也不敢违抗命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过不让看是一回事,隔日,数不清的玩具和小孩衣服便送进了大殿,堆成小山。

送礼的阵仗直接惊动了其他人。

女性神使送了,男性那边也不甘落后,几乎是当天晚上,亦无殊寝殿里又多了一座山,什么金玉小镯子,万福金锁,项圈……多得翎卿能一天换一个戴。

不过女性神使是比男的那边要贴心,不止送了饰品,更多心思放在了衣服的准备上。

亦无殊把小鞋子小袜子分别在几个床边暗匣中放好,衣服挂进柜子中,几块口水巾就不必了,回头这仇得记到下辈子去。

收拾半天,还从中找出了几件两三岁孩子能穿的。

他对比了下床上只有尺长的小翎卿,思忖:“应该没事,不是都说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吗?”

十年后,亦无殊:“应该快了吧。”

三百年后,亦无殊:“没关系的,总能派上用场。”

五百年后,亦无殊:“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熟练地给孩子套上小袜子,又给他喂了半碗牛乳,“他们养的牛都换了好几批了,你怎么光吃不长,还是我喂错了?你吃得挺香的啊……”

翎卿吃饱喝足,滚进被子堆里,背着他就要睡觉。

“好了你睡吧,等等,吃果子吗?傅鹤今天给我送了一箱赤炎果来,说是在一处终年燃烧的火山里寻到的,味道不错。”

翎卿又滚回来,脑袋挨在被子边,大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透着好奇。

“要吃是吧?”亦无殊想吩咐山精,又觉得这点事自己做了算了,别回头把骨头越养越懒,起身道,“我去给你拿。”

翎卿趴在被子上,百无聊赖划着被子上的刺绣,戳了戳的仙鹤翅膀,指尖银光一闪,锦缎被撕裂,棉絮漫天飞舞。

他看着被撕烂的被子,弯起眼睛笑起来。

眼前忽的闪过一道影子,翎卿还以为亦无殊带吃的回来了,可这气味分明不对。

他吃力地抬起头。

山水墨画屏风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神情莫测地看着他。

这还是第一次,在亦无殊不在场的情况下,他见到了其他人。

小翎卿微微一怔,没有见到陌生人的惊惶,反而欣喜异常,诡艳的小脸美得让人忘却了这是一个孩子,小嘴弯弯,朝他伸出手。

沈眠以看着那个被众人讨论已久的孩子。

自亦无殊带他出去过几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每每有人问起,亦无殊都难掩骄傲,“对,我家孩子。”

“不叫小锤,误传,他叫翎卿,鸟羽那个翎,卿卿如晤的卿。”

“嗯嗯,一百一十二岁了。”

“不过生辰,他很乖的,不喜欢铺张浪费,我跟他过就好了,不用送礼,真的不用,非要送的话你上次带回来那个红心灵果还不错,他挺喜欢的。”

“……”

八十一位神使中,大概只有他还未亲眼见过这孩子。

不感兴趣,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其他人找着各种借口上门拜访,或者在亦无殊带人出去时躲在街边偷偷看,兴奋得上蹿下跳,像是一只只还未开化的猴子,丑态百出,他绝不会如其他人一样。

这次来,不过是来向大人交一份古卷。

本是这个月内要做的事,今日才十三,不过是知道大人急着要,便提前做完了,却听说大人又腻在了寝殿,只能送过来。

沈眠以垂首站在屏风外。

亦无殊不在里面,他本不打算进去。可他不过是站了会儿,一股靡靡馥郁便被送到面前,乍一闻还以为是莲花清香,可这香味实在浓郁扑鼻,比之龙涎香还要浓烈,让人闻之欲醉。

他眯了下眼,朝床边看去。

床上那一团小小的、他就没准备仔细看的小人忽然在他视野中无比清晰起来,清晰到了……他从对方诡异兴奋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看似清正、实则戾气缠身的自己。

漆黑的欲望缠绕上他的心脏,孩子伸出的小手仿佛握在上面,唇边攒出欢欣残忍的笑,短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傅鹤那蠢货凭什么和自己平起平坐?”

——“那些蠢货为什么还不死?”

——“一群没用的东西,活着也只是浪费我的时间,有什么价值?”

“……”

砰砰——

他听到了心跳在胸腔里跃动的声音。

还有……欲望膨胀的声音。

耳膜鼓噪,远处床边趴着的孩子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一个几百岁还长不大的无知废物,更不是徒有大人孩子的名头,却始终一事无成的累赘,而是成了一团火焰,黑色的火焰,在他眼前肆意跳跃舞动,从一颗火种越烧越大。

被褥、地毯、身后的门窗……全在火焰中纷飞变形。

孩子投在床头上的影子无声无息变大,连墙壁都容不下,爬上上方的藻井,在那繁复的房梁间蔓延,居高临下朝他压下来。

翎卿唇边笑意越来越深,听着欲望鼓噪的声音,天真的眸子里,青年高挑的身影也一点点爬上漆黑的火焰,被吞噬而不自知。

好想要……

沈眠以脑子浸入冰冷泥水中似的,又好像感染了风寒,昏昏沉沉,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是想,自己要得到他。

得到他就能把那些碍眼的废物通通除掉了。

那些无用的东西、草包……

沈眠以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沈眠以?”身后传来亦无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