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这是一场盛大的渎神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5083 字 2024-12-14

“是挺不讲究的。”翎卿同意。

“我怎么感觉四周阴风阵阵的?”虽说进来之前就知道这里是个埋死人的地方,但这也太冷了吧?简直好像……马车跑过的街道不是空的,而是站满了看不见的死人,在阴森森地注视着他一样,“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强大修士的直觉往往更敏锐也更准确,展洛往车厢的方向靠了靠。

“我感觉,这座城是被我杀空的。”翎卿慢吞吞地说。

展洛又默默坐回去原来的位置,缩脖子:“我胆子很小的,你不要吓我,你才多大,能杀空一座古城?”

“万一呢?”翎卿笑了笑。

展洛肚子咕的一声,硬生生被吓饿了。

“这里应该有一百零六座城,我们只从一个方向进来,经过了其中的十几座,”翎卿轻声说,脑海里一闪而过画面,他竭力抓住那一瞬间闪过的东西,“这些城每座都有一个主人,也可以说是守护城池的人,由当时最强大的修士担任。”

展洛被这个数字惊了,“楚国有这么多皇帝吗?”

“不是他们,你还没发现吗?这方天地的空间早就已经变了。”

从翎卿进来起就变了。这里不是楚国皇陵,翎卿再确认不过。

跟着他进来的人何止数百,但他们走了这么久,进了这么多秘境,竟然一个也没见到。因为他和其他人进的就不是同一个空间。

可百里璟和温孤宴舟也在这里。

翎卿凭着直觉判断,应当是百里璟的问题。百里璟向来古怪,不提他身上那堆西式罕见的神器,光那个万人迷光环就足够可疑。

翎卿很怀疑,那跟自己有关系。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要是真和他有关,百里璟拿着他的东西去害了他父母,那百里璟可能会死得非常、非常有意思。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发挥作用的也不是楚国皇室这点微薄的血脉,而是其他东西。

百里璟进来了,温孤宴舟和他有契约,能进同一个空间不奇怪。

翎卿从窗户内伸出手,穿透了时光,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以及这方天地里停止流动的时间。

“这里埋葬的是……远古时期的人。”

不是楚国皇室的人,那这一百零六……展洛下意识的反应就是:

“远古时期的天榜强者?”

他们这个时代也有一百位天榜强者,但翎卿说的好像还比天榜多了六个。

“天榜比不了,把上面除了我之外的人加起来,估计还没那些人一个强,”翎卿摇头,“那是万年之前的远古时代,混沌初开不久,灵力比现在强得多。”

展洛今天听的话真是一惊更比一惊高,“加起来都比不了,那得是什么样的?”

翎卿眼前全是晃动的影子,无数张人脸从眼前晃过,或狰狞,或扭曲,或狂热,或怨恨,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有火在烧,天地被黑红笼罩,连空气都在扭曲。

有人立于高楼之上拉弓射箭,有人跪在地上顶礼膜拜,黑洞洞的眼睛和黑洞洞的嘴大张开,用古老的语言齐声呼唤着什么人。

他舌尖压着那个称呼,闭了闭眼,才说出来:

“远古诸神。”

“神?”展洛心脏狂跳,“这东西不是早就没了吗?”

“对啊,都死在这了。”翎卿说。

展洛瞬间觉得四面八方吹过来的的阴风更强了,被死人注视的感觉再也无法忽略,只能默默抱紧了自己,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兄弟,你给我个定心丸,神和你比谁强?这些玩意儿没你强对吧?”

“对,”翎卿轻松道,“远古诸神只是说说,其实不是真正的神,算是人族中的顶尖强者,被神赐予了神力,才远超其他人。”

展洛惨叫:“那不还是强得离谱吗?我的天,这是什么鬼地方,咱们还能活吗?”

“能,信我。”翎卿说。

“真的吗?”展洛从未如此怀疑他,翎卿说给他下毒的时候都没这么怀疑过。

翎卿遗憾,“说假话的时候你全信,好不容易跟你说一句真话,你倒是不信了。”

展洛默默望天:“从现在开始,你的话我都不会信了。”

翎卿弯起唇角。他在借着和展洛说话转移注意力。这里果然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从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事情,一进这里,就都开始复苏了。

很像系统说的玩游戏,解锁了新地图,大量的信息就开始对他开放。

从前被关在铁盒子里,只能摇晃听个响的东西,终于能够一窥真容了。

只是还不够。

他还没有看到亦无殊。

倘若这里真的是他杀空的……这可不是他这段时间杀的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能比的,一百零六座城,亦无殊不可能袖手旁观。

但他看到的画面里面没有亦无殊的身影。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事情,千方百计隐藏莲花的存在,不想让亦无殊提前发现……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有亡魂的只有里面这一圈,外围的那些城市全是空的。

这些城池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要到了?”展洛说。

远方的建筑越来越近了,他们每经过一个城池,都能看到远方若隐若现的建筑,但总是被无数街道和房屋隔开来。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他们之前一直在沿着“半山腰”跑,现在才算是抵达了最中心的城池。

最后一个秘境同样是一座城,城池边缘没有建立城墙,只有一座山。

所有建筑坐落在山脚之下,围绕着这座山排布。

淡金色光柱通天彻地,笼罩在山巅的高塔之上,称为通天塔也不为过。凡间皇宫中多修有摘星楼,都以高耸为主要特征,乍一看好似和天际相接,伸手就可摘星辰。

不提这些,大陆尽头矗立的天榜就是刻在一根连贯着天和地的柱子上,算是世间最高的建筑。

但是那些和这座塔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了。

那座塔是如此雄伟,冰雪作的砖石层层累积而上,衔接紧密,没有一丝缝隙,剔透雪白,望之神圣不可侵犯。

展洛看到那座塔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跪下去,朝着它顶礼膜拜。

仿佛信徒朝圣。

展洛骇然,在手臂上掐了好几把,才打消了这念头。

“你看什么呢?咦,这里也有神像?”

翎卿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城池前,按照惯例,这座城之前也矗立着一座雕像,而且是唯一一座还能看清的。

雕像高越三丈,雕的是一个少年靠坐在宽大神座上的模样,少年一手支着下颌,神情倦怠,一手朝前伸出,似乎在等什么人接住。

展洛也看到了,看清那少年面容的刹那,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这……”

这不是……翎卿吗?

这里为什么会有翎卿的雕像?!

展洛跟个木头人一样,僵硬地转动脖子,在二者之间来回看,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同。

雕塑上的人轮廓更深邃些,更年幼些,仿佛是翎卿伪装成微生长嬴时期的岁数,绝对不超过十九,却不似微生长嬴那样纯澈无害,明明没做什么刻意引诱的表情,但罪恶的甜美还是从雕塑的眼角眉梢流泻出来。

罂粟花一样,无声无息引人堕落,邀人共赴一场极乐宴飨。

展洛从未见过有人长得这么……不必开口,就看出千言万语的。

“哥们,你老实说,你究竟是谁?”展洛嘴巴动了动,几乎不出声。

“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你之前说的那些,是真的?”展洛想到翎卿说的这些死城是他杀空的,脸都扭曲了。

他一直以为翎卿在跟他开玩笑。

“可能?”翎卿哪知道。

“……所以你是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人家给你搞出这种雕像来,还丢在了大街上,丢得遍地都是?”

神像向来庄严,不说佛堂里那些宝相庄严的佛像金身,就是凡间造福一方后、被人当神供奉的野路子神,也都是端庄严肃的,大多是站姿,或背负双手,或手持宝塔利剑,或红脸怒目,绝没有这座雕塑这样……不庄重。

好吧,打心底来说,展洛更想说不敬。

不能说雕得不好,但是太私密也太亲昵了,甚而有股把玩的意味。

从雕塑的姿态就能看出来,神态坐姿无不慵懒而随意,和华美繁复到极致的神座相比,神像身上竟然只穿着寝衣,腰间松松一束,领口露出小块皮肤,双腿交叠,脚上竟然是赤/裸着的,脚踝上细微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男子的脚没有女子那样隐秘,不可叫人看见,但也绝不是可以随随便便露出来,还雕刻成神像摆在街头的地步。

就是入个画也没有这样不讲究的。

若是能画到这一步,那几乎算不得什么正常书册了。

说是给神塑像,但要是联系前头那些姿态各异、动作中却无不带着生活气息的神像,这举动更像时时刻刻观察他的人,记录下他平日里的一举一动,最后忍不住拿凿子亲手创作出来。

雕刻神像的人技巧极好,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让人能轻易地从这尊神像上看出他在雕刻过程中流露出的感情。

展洛都能想象出,雕刻的人一边在石头上雕琢,一边痴迷地抚摸手下渐渐成型的雕塑,贴上去亲吻它的每一寸,或者将雕塑拥入怀中。

不像对神,而是对自己的房中人。

如果这真的是神,那这一百零六座城池……就是一场盛大的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