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汪”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2481 字 2024-12-14

熟悉的俊秀面容,熟悉的笑眼弯弯,温和又谦逊的模样,仿佛过去随时跟在身边时,微微低下头,认真听着自己的每一句话。

偶尔风吹过他的眉眼,浮起额前的碎发,还能看见那双温和的眼。

翎卿不算是个看脸的人,但这些年下来,他身边的人,就没有长得丑的,温孤宴舟的容貌就是一等一的出挑。

即便狼狈至此,往那一坐,也依旧是赏心悦目的。

“殿下可终于来了。”

他似是有些无奈,但即便是叹气声,也含着无法忽视的温柔意味,哪怕已经失去了眼睛,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也依旧准确找到翎卿的位置。

“在等我?”

“是啊,等了有……嗯……”

青年垂下手,旁边的石座上深深浅浅几十道划痕。

他一一数着,“一个月?还是二十天?在这里太久了,没有日月,有些分不清时间,让殿下见笑了。”

“温孤宴舟,”翎卿不为所动,“别玩这些把戏了。”

“怎么能算把戏呢?一直想着再见您一面,但好像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让您只看着我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也是这样。”

“可我没办法,只能这样一直等啊等。”

温孤宴舟摸着那些划痕,唇边攒出点温软笑意,“殿下,我等了您不止二十天,您小的时候我等您长大,可您长大了就变了,没关系,我等着您忘了他,只要我能一直陪着您就好……”

“可还是不甘心呢……”他低下头,有些没办法地笑,回过眸看他,“殿下,我做的面好吃吗?”

“您消失了十年,所有人都说您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我不听,守着魔域等您,可您回来就要吃面呢……”温孤宴舟笑不下去了,又轻轻问了一遍,“有那么好吃吗?”

“我很早就提醒过你。”翎卿道。

“是啊,好残酷的提醒,”温孤宴舟说,“问我愿不愿意给那个人做挡箭牌,你许诺将会用尽一切来宠爱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您最在乎的人。”

二十六道划痕数到尾,他指尖停下。

“……只有我陪在您身边那么多年,只有我可以随意出入您的寝殿,只有我可以跟您放肆,只有我对您的喜好了如指掌,您不用言语我就能明白您的意思……就不会有人去注意他了。”

他空荡荡的眼眶中忽的落了一滴泪,只是他已经死了,早就没有泪水了,水珠滴在石座上,也只是化成一缕黑烟消失。

“哪里要什么挡箭牌呢?我听的懂,您在要我安分守己呢。”

温孤宴舟舌根泛苦,怔怔地说:“我哪是那个人的挡箭牌啊,他是您的挡箭牌还差不多,这些年替您挡了多少居心不良的人。”

可人非草木,梦境太美,谁能不沉溺进去呢?

——他开心最重要了呀。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不是在魔宫那次,被长孙仪抢走之后,而是更早之前。

久远到温孤宴舟自己都不太记得。

魔域里的魔修都知道,温孤宴舟这人非常斯文败类——对着翎卿斯文,对着其他人败类,典型的人面兽心。

在翎卿面前,他永远是最温顺,最听话,最善解人意,能满足翎卿一切希望的贴心侍卫。

就连呼吸,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不惊扰翎卿的轻缓。

有一次温孤宴舟犯了错,在众人面前落了翎卿的面子,在翎卿询问他时缄默不语,不过翎卿并未生气——魔域里的魔修同样知道,翎卿是个生性残暴,还常常喜怒无常的暴君,但他从不会生温孤宴舟的气。

无论温孤宴舟做出多忤逆的举动。

就比如翎卿曾“看上”一个美人,那个美人长相相当美艳,还是朵带刺的玫瑰——

美人一家死于魔修之手,对指使魔修到处作乱的老魔尊恨之入骨,不顾生死潜入魔域,恰好撞上翎卿生辰,那也是翎卿唯一会固定避开闭关的日子。

黄金和宝石一路从魔宫外铺到了魔宫深处,数百魔修聚集狂欢,美酒倒满泳池,死亡之花的香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这是最好的行刺机会。

美人身怀利刃,一路潜行,终于摸到了大殿外,刚一进门,就被欢呼和美酒的醇香冲得脑袋发晕,眼前一阵阵泛白。

隔着数不清的人群,他终于看到了坐在老魔尊下首的翎卿。

就一眼,他手里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荒谬的传闻是真的——不知何时出现的传闻,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疯狂迷恋翎卿、恨不得跪在地上爬到他脚边,把灵魂都献给他的人,和没见过他的人。

简直是……让人恐惧又为之发疯的美貌。

不过那人脑子还没完全坏掉,还记得自己的仇恨,只是这深不见底的恨里又掺杂了爱。

爱恨交织下,他决定不杀老魔尊了。

他想和翎卿同归于尽。

说起来很有病,但这种事翎卿经历得多了,久而久之,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可就连吃饭喝水,旁人都能给他想出一个罪名来,然后便给他判了死刑。

翎卿安之若素。

同样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老魔尊对翎卿觊觎已久,且日益无法忍耐。

翎卿看出这人的拙劣的勾引和勾引之下太过明显的杀意,顺水推舟,小美人就这样顺利混进了翎卿的眼。

可还没等他计划实施刺杀翎卿,温孤宴舟一句“我不喜欢他”,将他的企图彻底粉碎。

那是小美人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最受翎卿宠爱的侍卫。

被对方无可挑剔的容貌和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风度震慑的同时,心里的嫉妒越发刻骨,让他一颗心如同被毒蛇噬咬那样难受。

他太过于不甘心,鼓起勇气质问:“是殿下让我陪伴他,您是在质疑殿下的决定吗?”

温孤宴舟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那怕片刻,依旧看着翎卿,微微垂着头,温顺无比的姿态,说的却是:“殿下,我不喜欢他,可以杀了他吗?”

翎卿似乎也有些惊讶,“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个人心思不纯,一开始就抱着不好的心思而来,更让他厌恶的是,这人还妄图伤害殿下?

可这些翎卿都知道,但他还是允许了这人靠近。

温孤宴舟微微抬起眼,平静地说:“您知道的,我很善妒,我不允许他靠近您。”

他说的是不允许,而不是不喜欢,这是下令的口气,十分强硬。

正委屈着想要告状的美人眼睛一亮,心说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可不等他开口火上浇油,给温孤宴舟上眼药,翎卿就先笑了,万分纵容的笑,他说:“好吧,如你所愿。”

美人僵住了。

他颤抖着开口:“殿下……您说什么?”

“你没听清吗?”翎卿十分好脾气,“他说让你去死,我说好的,都听他的。”

他弯弯眼睛,“要我亲手送你一程吗?”

并不需要,温孤宴舟连让他死在殿下手里都不想。

亲自动手,把人化成了一缕青烟。

这人即便是杀人,也是斯文的。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很快消失,美人临死前还在死死看着翎卿,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这样绝情。

翎卿摊开手,很是无辜:“你知道的,我从不拒绝温孤宴舟的任何要求。”

“毕竟,”他拖长音调,弯弯的眼睛盛着甜腻的蜜,“温孤宴舟开心最重要嘛。”

——温孤宴舟开心最重要嘛。

这句话压了全魔域整整一百年,无数魔修对温孤宴舟嫉恨得牙痒痒,却不敢造次,只能天天在暗地里诅咒他失去翎卿的宠信。

那样低劣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翎卿的挡箭牌呢?时至今日温孤宴舟依旧这样觉得,无论是托词还是其他,如果翎卿真的需要一个挡箭牌,那就只有他可以。

可现在,真如其他人所想,他失去了翎卿的信任,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