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殊把花摘下来,一片片花瓣数某人离家的日子。
十二。
真是让人伤心的数字。
一个月总共才三十天,一年十二个月,他呢?命还不如这一池荷花长,这四舍五入,他得半辈子没见过翎卿了。
亦无殊躺在独木舟中,捡了片干净的花瓣含在嘴里,手背覆在额上,想不通啊。
不是说给他礼物吗?
这都半个月了,礼物没个影子,人也不给见,是什么意思?
叛逆了?
莲池下盘踞着将自己变小的黑蛟,亦无殊躺在满池清波中,眼底倒映着蓝天白云,蹙了下眉心,不知第几次试着去回忆。
他究竟在几时碰到过翎卿?
翎卿十八岁时遇到那个人,一百多年前,那时他应当还在上一世,快要结束的时候。
是在快死的时候遇见的翎卿吗?
想不起来。
无论怎么去回忆,都是一片空白。
他的金鸟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膀上,鸟眼一转,对着他幸灾乐祸,“他好久没回来了,是不要你了吗?你没人要了嘿嘿……诶?!”
亦无殊屈指把它弹飞。
这小破鸟记恨他把它捆在房间里,不让它跟着他们去晋国,回来后就一直找他的不痛快。
小小一张鸟嘴,字字诛心。
金鸟飞回来,绕着他叽叽喳喳,看他不为所动,停在船头,歪着鸟头去看他,“你不去找他吗?”
亦无殊温和地看了它一眼,“他不想见我,我有耐心。”
但耐心是给翎卿的,他不想听这破鸟乱叫了。
亦无殊把鸟捆起来,扔给水底的黑蛟玩。
“耐心啊、耐心……”他一手支着侧颊,轻轻敲着船沿,“好了,耐心没了。”
-
翎卿难得过了一段清闲日子,无聊了就看看楚国的兵荒马乱,打发时间。
百里璟开皇陵就是一个念头,反正他也没真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过,楚国皇陵是原来那位“百里璟”的祖坟,又不是他的。
那位皇子早在三岁就死了,紧接着他穿过来,身体是三岁的身体,灵魂却不是。
他穿越前都快三十了,不比修仙界这些不拿时间当时间、几百几千岁了、还没几十岁凡人来得阅历多的“仙人”心智上缺在哪,有自己的经历,怎么可能认一堆异世界的人当爹娘。
可他人是进去了,楚国却乱成一团了。
一开始楚国皇帝还对外宣布,这是祖宗显灵,庇佑楚国,接了百里璟进去修炼,要传给他无上神功。
以此来平息宗室质疑,安稳民心。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套说辞不起作用了。
哪有祖宗显灵,不显示点祥瑞的吉兆,反而把皇城的天给震塌了一块的?
天降大难,国之将亡,各种流言在民间兴起,恐慌日益蔓延。
气得万宗大比时,看到百里璟被秦国挑衅,还示意他不要出头,让谢斯南去直面秦国怒火、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楚国皇帝都摔了砚台,骂了声:“愚昧!”
连番镇压都不起作用,反倒是在烧的正烈的火上浇了一桶油,把恐慌的火焰点得越来越燃。
五个国家国力相当,彼此竞争已久,看到他们出了这等差错,迫不及待去落井下石。
相邻的几个国家更是悄悄帮助了楚国境内的几支叛军,伺机而动,等着在楚国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国内国外,均是动荡不休,看得人一刻不想移开眼睛。
镜宗,晋国,密宗,魔域,楚国,五个举足轻重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地弄出动静来,还一个比一个精彩,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不知道该看哪边。
不过,路人看热闹之余,难免让人不安,揣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翎卿没关心这些,等着密宗圣女摆好酒宴,搭好戏台。
闲着没事,顺便把系统的剧本又翻了一遍。
系统给他的剧本早没了作用,从万宗大比开始,整个剧情就偏离了主线。
原本百里璟这会儿该拜入那位法凌仙尊门下,留在镜宗修炼。
法凌仙尊十分看重这个徒弟,自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两人日夜相处,在旁的弟子和师长面前恪守礼仪,私下却如至交好友,谈天说地聊心事,终于养出了感情,奈何隔着师徒名分,法凌仙尊爱上弟子也只能隐忍。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把攻略进度条拉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一阶段告落,就该进入下一个角色的攻略了。
在法凌仙尊之前,百里璟身边已经聚集了谢斯南和密宗圣女,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还没认祖归宗的方屿舟。
剧情细节早已对不上,大方向竟然还没偏离。
卫屿舟归家改姓当日,翎卿就收到了消息。
想来很快就要见到了。
翎卿翻书翻累了,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最近养出了一个坏习惯,喜欢睡在水里,最好是有点凉的水,有点沉,密密实实,轻薄软被一样裹着他。
他解散发丝和衣衫,赤着脚走向魔宫下方的地底。
洞顶垂下根根钟乳石,地下河静静流淌,水面沉睡的黑色莲花感知到他,悄然打开花瓣,任凭他躺进去。
正要沉入水下,一只手忽然摁住了他。
翎卿枕着自己的手,隔着阖拢的花瓣,还没看清来人,脸色先微变了。
长孙仪拦不住亦无殊,魔域这些禁制也拦不住,能让亦无殊止步的只有他自己,如今他不想在外面等了。
翎卿避无可避。
亦无殊指腹压着花瓣,从这莲花上感知出了分明的排斥。
他把翎卿从花心里剥出来,闲闲挑开他额前的碎发,心平气和地说:“你宁可跟这花妖睡,也不愿意见我?”
翎卿:“……这是我自己。”
这算是他本体?
他也不太懂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不过莲花化成这样,大概他原本也就是这样。
亦无殊:“闲着没事的时候,躺自己怀里睡?”
“你和你自己的关系可真好呢。”
翎卿撩了一把沁人骨髓的凉水,微凉的手背贴在亦无殊额头上,“病了?”
亦无殊抵了抵他手背,“气了。”
他强调:“非常生气,你无视我,放我鸽子,还不见我,为什么?”
翎卿把手递给他,柔嫩的手掌心摊开,送到他眼前,“那你自己出气。”
亦无殊捏着他指腹,“你这是让我咬你,还是……”
翎卿偏开头,脸往花瓣里埋,“我困了,你快点。”
亦无殊静静凝视着他,先前说没耐心还是玩笑话,这会儿是真有些想笑了,他按着翎卿脸侧的发丝,没给他躲开的余地,轻轻捻着他耳垂,“翎卿,我不是来找你说这些的,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翎卿从眼尾泄出一丝余光,飞快一掠而过,又收回去,花瓣又想合拢。
亦无殊一怔,翎卿这是在躲他?
躲得都快把自己埋进花心里去了。
亦无殊不答,眼看花瓣要把翎卿遮住,他眸底沉了沉,探手进去,长指抵开缝隙。
触手一片湿热。
紧接着那片湿热张开,狠狠一口咬下。
翎卿把他手指咬了。
亦无殊深吸口气,维持着平静,低垂下眼帘,“你是在生气吗?因为我忘了一些事情,所以总是这样?但你不愿意告诉我,我想做什么也没办法,你说要把我拽下来,总不至于是要把我气死来达成吧,你至少……”
他话说不下去了。
翎卿在磨他的手指。
尖尖的齿尖,磨着他指腹那点软肉,衔着他的手指往里吞,越吞越深。
亦无殊眼底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翎卿真的不愿意和我好好说话吗?”
他淡声说:“自己打开。”
花苞静了许久,不情不愿打开一条缝,亦无殊垂眼看去,看到了蜷缩在花苞深处的人,翎卿额前发丝全被汗湿,紧闭着眼,睫毛颤得稳不住,眉心拢起。
他把手指抽了出来,他就开始用牙磨自己的唇,把那块软肉磨得熟红。
“……翎卿?”亦无殊眼中掠过讶异,抬了抬他的脸。
垂着头的人没给他半点反应,只在他手里挣扎了下,腿磨蹭着。
看这模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人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怎么了?”亦无殊贴上他颈间的脉搏,触手一片汗湿滚烫,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没中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只是心跳快得不正常。
亦无殊抓到点什么,目光一寸寸下移,看向了他手腕。
镯子还好好地戴着,也不是毒发……嗯?
亦无殊突然想起来,翎卿好像是在他来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还一个劲躲着他,一心想把他赶紧打发走。
千山雪惯爱沉湎于情/事,虽说交/媾一次就会毒死和它交缠的雄蛇,但总免不了找下一个。
亦无殊抑不住笑,“你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的?”
翎卿当然不会回答他。
事实上,他现在要是能选择,就该把亦无殊有多远扔多远了。
亦无殊没放过他,也不让他继续折磨自己的唇瓣,重新把手递给他,“我这是给你太多了,还是给的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