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观音

反派不想从良 终欢 12816 字 2024-12-14

和翎卿死一起也挺好的。

亦无殊不排斥这个结局。

要是翎卿不是,那翎卿越强越好。

翎卿拒绝所有人的保护,那他就只能自己强大,自己强大才能永远保护自己。

指尖碰到了柔滑的布料,亦无殊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摸到了翎卿的里衣下摆。

翎卿静静垂眼看着他。

亦无殊面子功夫还是要做,把人惹怒了没好下场,很绅士地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往里。

“掌门叫你去做什么?”

翎卿把司家和密宗那位圣女的事跟他说了。

亦无殊若有所思,“听着不太对。”

那还用说,牵涉到密宗那位圣女和百里璟,这事对他而言还能有好吗?

翎卿手撑着浴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

他对人恶意的感知本就敏锐,当初来镜宗时,他在山下短暂的住了一晚,进客栈前,对面街上的小乞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从中捕捉到了莫大的恶意。

拿回神格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他现在放眼望去,满世界都在弥漫着浓郁的恶意。

天上地下。

无处不在。

南荣掌门跟他说起司家的事时,几乎从提到那位司家大小姐的第一个字起,他就感觉到了这件事里面喷薄出来的恶毒。

人心的恶毒。

翎卿从来不吝啬于自己的恶毒,经常从最恶意的方向揣测人心。

可怕的是他十次之中能猜对八/九次。

相应的,亦无殊很能感知人心中的善意。

可亦无殊也没能从这件事的边边角角里、感受到哪怕一丝、美好和值得歌颂的情感。

他看到衣衫褴褛的众生跪地,膜拜莲座上的一尘不染的洁白观音,感谢她救苦救难拯救众生。

观音垂首,露出温柔似水的笑。

可她的齿缝里在流血,好像嘴里曾经咀嚼过新鲜的血肉,她露出的笑不是怜悯众生,而是食欲得到餍足的满意。

他看不见恶,因为那不是他的权柄,但他也看不见善。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从受益者反推,司家那位大小姐显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亦无殊沉思。

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绵延数十座城池,人人自危,百姓民不聊生,死了不知多少人,怕是尸体堆起来都能堆成一座山,焚烧的浓烟笼罩方圆几里,战场都未必有这么残忍。

就算是幸存者,经过大半年的折磨,也大多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如行尸走肉一般。

短短半年,他们的积蓄、健康、乃至生命都被榨得一干二净。

而司家却赚的盆满钵满,还出了一位活菩萨大小姐。

拿一座城和整个司家的家族名誉,供养出了一个割肉喂母的活佛。

“下个月是司家家主的两千岁寿辰,我打算去一趟。”翎卿说。

现如今的司家家主和当年还是同一人,也就是司家大小姐的父亲,密宗圣女的外公,这位家主熬死了自己的女儿,又熬死了两个儿子,再多活几年,拼个十世同堂也不难。

“又去砸场子?”亦无殊调侃他。

上次翎卿特意分/身、带着奈云容容、坐着无头帝江拉的马车,在正道诸位大能面前隆重登场,那叫一个威风。

他可是看了全程。

嗯,还看到翎卿摸那个姑娘的头,给她撑腰,夸她做得好。

亦无殊握着他腿的手无意识收紧,翎卿皮薄,又不是个炼体的,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腿根上立刻留下来五个浅浅的指印。

翎卿蹙眉,踹了他一脚,“发什么疯?”

亦无殊扶着他的小腿,从水里抬起头,浓密长发在水中散开,月白色长发在水中色泽浅淡得仿佛梦幻,浸泡在水中的肌骨透出雕塑一样的光泽,好像神话传说中的神秘海妖。

明明身在低位,却让翎卿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拖下水,或者被水中的人抓住,借着他从水里挣脱出来上岸。

翎卿想要后退,却被他抓着小腿按在池边。

“做什么?”

“在想这个,”亦无殊沾水的手指从翎卿手腕上挑起一物,切割成椭圆形的墨绿色宝石挂在他指尖,莫名华贵。

他轻轻念出翎卿上次告诉他的名字,“——绿衣。”

他悠闲地支起身,撑着翎卿身侧的地面,点着宝石吐出那个曾让他十分不快的称呼:

“……你的亡妻。”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衣裳啊绿衣裳,绿色的面子,黄色的里子。

我的心忧伤啊,什么时候才能止?

翎卿轻轻抿开笑,“师尊怎么想起他了,上次不还非常厌恶吗?”

“是啊,可我突然发现,你这位亡妻,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亦无殊视线缠在他身上,“他是不是……和我有点过于相似了?”

“因为你们都是男的?”

翎卿微微笑着,虚心求教。

“还是你们都会死?”

亦无殊被他逗笑,敛颚闷笑几声,“翎卿知道我在说什么。”

翎卿说:“不知道,学生愚钝。”

亦无殊看他明知故问,“是吗,你上次说,你那位亡妻一般而言不会喜欢上谁,不会为谁停留,除了你,他对世界了无牵挂。”

“对啊。”翎卿大方承认。

“他亲手安排了自己的死,不是其他人害的他,只是自己决定死亡。”

“师尊记得很清楚啊。”翎卿揶揄。

亦无殊接着一点一点细数:

“他还身患残疾,双腿不良于行,因为他不完整,或者为了平衡,被规则压制,一直带着残缺转世。”

“他在百年前死去。”

“以及……”

他停顿了很久,意味不明哂笑了声:“我和他很像,像到你能把我当做他的替身,和我这么亲近,这是你自己说的。”

“所以呢?”翎卿的腔调依旧散漫。

“所以,”亦无殊手指散漫地握着那颗宝石,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翎卿能告诉我,我们究竟是哪里像,具体又有多少相似之处吗?”

“不能。”翎卿歪着头笑,恶作剧成功似的,“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师尊。”

“为什么?”亦无殊握住他,往上靠近他,发丝自肩头滑落,浸泡进水中,“这也是翎卿不能告诉我的秘密之一吗?”

“因为你想杀我啊。”翎卿从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俯身按着他肩膀,“你要杀我,这是你的原则,我不告诉你,这是我的原则,你的原则不会改,我的就同样不会。”

他欺身过去,靠得更近了,身上属于少年的影子逐渐维持不住,柔软的眼睫泛出浅银色的光,在眼睑投射下一片浅灰色的影,这片影和亦无殊侧脸重合。

他在亦无殊耳边闷着声笑,像幸灾乐祸,又像刻意的蛊惑。

“师尊,我当初就警告过你了,你坐高台,就坐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