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亦无殊。”翎卿说。
他的嗓音也开始变化,更贴近于他在记忆中听到的那个嗓音,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说得甜蜜而蛊惑。
好在非玙早就免疫了,“是。”
他连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翎卿只是拿回了自己的力量,还没能完全想起前世的事情,有些疑惑:“你不反抗吗?”
“反抗过您的,除了那位大人,基本都死在您手上了。”非玙小心地解释。
反正那位大人脾气好,从来不会计较这些。
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亦无殊知道他能力有限,不会为难他,默认了两人命令相悖时,他可以优先听从翎卿。
“不过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翎卿唔了声。
当然是因为他记忆不全,还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很容易被动。
他必须掌握主动权,所以亦无殊暂时还不能知道。
他可没忘了,他感知到的情绪里面,还有他曾经“做错过什么事”这一条。
之前莲花身份不明的时候,他还能猜测做错事的是莲花,现在……
莲花一个神格能干嘛?事肯定是他自己做的,这就尴尬了。
翎卿生下来到很少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么难得的经历,他必须慎重一点。
莲花只有他残破的记忆,里面压根没有跟这件事有关的内容。
他得先想想。
“他以前不是关过我、不让我出去、天天防着我毁灭世界吗?”翎卿随口糊弄,“就他会给人当爹?现在轮到我了。”
非玙了然,点头:“完全明白了。”
翎卿很满意:“所以?”
非玙立刻熟练地表忠心:“虽然我是那位大人的下属,但您才是我的第一选择,我肯定守口如瓶,坚决不往外透露半个字。”
翎卿感到古怪。
他现在感觉到了,亦无殊说的那种,非玙的性格确实和展洛挺像。
非玙从小跟他混在一起长大没错,成长的比他快也没错,但就非玙被山鸡撵得满地跑,然后来找他救命这种事来说……
还真说不准谁的心智更成熟。
他有种亦无殊丢了个儿子给他养的错觉,而他逼问对方听谁的,简直就是在扮演奇葩大人,问孩子两个爹你更喜欢谁?
然后孩子说我当然喜欢你,因为另一个爹没被选也不会打人。
但不重要。
翎卿早知道自己脾气差、心眼还比针小,但他从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他就是记仇就是小气,怎么了?
更喜欢亦无殊不喜欢他就滚远点。
非玙深谙在他身边生存的法则,聊着天就从遍地雷区中安然无恙趟过。
亦无殊果然很快追来。
不快不行,他人刚到远方,就听到沐青长老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到处找他,他疑惑地回去,碰面也没二话,兜头就是一句:“翎卿被那条黑蛟叼走了!”
亦无殊一时间都没理解这句话。
非玙。
把,翎卿。
叼走了?
他把翎卿叼走干嘛?
不是,翎卿还能被叼走?
亦无殊记忆全无,基本只在他想用的时候才能回想起来一星半点,但是在他记忆中,非玙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让沐青长老原地等着,自己寻着翎卿的气息找人。
找一半忽然变了方位。
不等他重新调整,翎卿又回到了他之前感应的地方。
翎卿这是在干嘛?
“翎卿。”亦无殊自虚空中走出,白衣流水般滑落,望着这一老一少,无声等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
翎卿在他来之前就把自己变回了原样,自然不是不会跟他交代的。
非玙笑呵呵道:“那边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打架。”
亦无殊看着这风平浪静连块礁石都没破的地方,“嗯?”
他问:“谁赢了?”
非玙郑重道:“魔尊殿下赢了,我毫无还手之力,被他碾压得喘不过气,也是我闭门造车,太多年没有出来走动了,现在的小辈竟然如此出色,恐怖如斯啊!”
亦无殊无言,睇他一眼。
非玙啪地立正,挺胸收腹抬头,好好一个老头,凭空拔高了三寸。
亦无殊也挺多年没见他了,乍一看他这年迈的模样,心念一动,在他感知中一向凝固的时间好似也开始了流动。
“你老了。”
“是啊是啊。”非玙乐呵呵摸胡子。
“要变回去吗?”亦无殊平淡地问。
他说这种话时也像是在跟人谈论天气。
他现在手中还有神的权柄,帮一头天地灵蛟返老还童不难。
这黑蛟本也是他亲手点化的,无非是再点一次。
“不劳烦大人了。”非玙连连摆手。
“活够了?”
“不不不,我现在这个模样,出门别人都要喊我爷爷,给我让路,变年轻之后,别人又要喊我孙子了。”
亦无殊失笑,“随你。”
他又去看翎卿,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的头发?”
谁给翎卿辫的辫子。
“打架打乱了,重新梳了一下。”翎卿说。
真是打了个空气架,亦无殊没拆穿他,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微微俯身,挑起他辫子,在发梢给他扣了个什么。
翎卿低头去看,发现那是一枚精巧的发夹。
镂空黄金做成蝴蝶翅膀,轻薄美丽,随着起伏轻轻扇动,点缀着红绿宝石,在阳光下折射着彩光。
“刚刚去买的,本来想给你祝贺,才付了钱,沐青长老就跟我说你被黑蛟叼走了。”
亦无殊松手,让翎卿拿回了自己的头发仔细打量。
“祝贺什么?”翎卿好奇,祝贺他打赢黑蛟荣登第一?
“祝贺你生日,春为发生,夏为长嬴,微生长嬴,夏天可快结束了,别跟我说你生辰还没到。”
翎卿挑眉,“猜这么准?”
夏天可有好几个月呢,每个月那么多天,亦无殊就猜这么准?
亦无殊一身神明的清冷孤高,此时却唇角带笑,眸光宽和温正,好像他一贯以来的好脾性,只是说的话不太客气,“你懂什么叫上帝视角?”
翎卿不懂,系统的小课堂还没讲到这么生僻的东西。
但不妨碍他装懂。
“作弊?”
“是啊。”亦无殊摸了摸他的头。
这只手一如既往的温暖,翎卿愣了下,好像也曾经被这样摸过,只是那时候他的脾气不太好,一甩头就躲开了,还要拿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对方,让对方少假惺惺。
记忆如破冰,碎冰浮动,无数碎片自深水之下浮起。
气泡冲破海面,天光大亮。
亦无殊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翎卿另眼相看。
翎卿也不懂,在那个残阳似血的城墙上,那个人嘴里说着众生皆草木的人为什么会在临死前主动跟自己搭话。
那人调侃,我好像认识你一样,是不是上辈子欠你钱没还?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原是故人归。
那一瞬间他原谅了亦无殊。
他一直以来有件事总想不通,同时也是他对莲花身份怀疑的佐证——假若莲花用的是真容,他又和亦无殊认识,亦无殊看着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现。
原来是不敢去想。
他从莲池边路过,水下静静躺着过去沉睡的故人,他一眼看见他伤痕累累步履维艰的过去。
怎么敢想那是自己养过的孩子?
他本该好好的,坐在高高的神座上,怎么滚到泥里来了?还一身的伤。
从前有人在他身上找到两道疤痕,一道是烧伤,在胳膊上,还有一道很小,只有两个毒蛇的齿印,在脖颈上,是千山雪留下的。
老魔尊死后,翎卿治好了千山雪的齿痕。
现在他身上还剩下自年少时就有的烧伤。
“好痛啊,翎卿,怎么会伤成这样?”他记忆中的人这样叹息,明明自己要死了,还来关心他身上这点微不足道的伤痕。
怎么敢想呢?
连往水里看一眼都不敢。
原来自己也会认不出故人。
他看着莲花,看着非玙,都能轻易地引动记忆,唯独亦无殊,他看到的全部,就只有一个满带仇恨的背影。
亦无殊只是开了个玩笑,都算不得正经试探,翎卿却沉默了。
他碰了碰翎卿的侧脸,“翎卿?”
翎卿忽然从半空俯下身去,抱住他,“你现在是第二了。”
亦无殊哭笑不得,小心接住从半空莽撞地往下扑的人,“喂,有这样嘴上说说就第一的吗?不行,来打一架,我不服。”
翎卿不管,紧紧抱着他,一句话没说。
如果他也死了上万年,亦无殊转世了上百次,那他呢?
我有遇到过你吗?
你是第几次爱上我呢?
【作者有话说】
QAQ1v1官配不能拆嗷宝宝们,莲花只是很喜欢自己,不是想睡自己这样,底色不是水仙,他就是想让翎卿更好,赶紧搞事业,不要沉迷玩男人……
ps:莲花不是老父亲视角hhh
打个比方,就类似于,翎卿的人格裂开了,裂成了两半,一半叫事业心,一半叫恋爱脑,莲花就是那个事业心,翎卿是恋爱脑,但是由于翎卿的事业心过重,分裂出来的恋爱脑里还有大量的事业心。
莲花天天看亦无殊都在起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