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殊问:“怎么了,在看什么?“
“在看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愚蠢男人。”翎卿说,“还有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亦无殊拿这种姿势抱着他,要是在高低不平的屋顶上行走,他实在很难忽视掉一些东西。
亦无殊说:“是你自己来亲我的,我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你不是神吗?”翎卿嫌弃蹙眉。
“对啊,是神,”亦无殊望天,“不是死人。”
翎卿轻轻啧了声,又趴了回去。
“你自己忍一下,好烦。”
“忍不了,谁让你师尊下流。”亦无殊说,“我已经把很多更下流的想法忍回去了,按照公平,这个该你忍。”
“你好像猖狂起来了。”翎卿轻轻踢了他一脚。
“正房要有正房的气度。”亦无殊不要脸,“还有你别乱动,你今晚还想不想睡了。”
翎卿直接趴他肩膀上睡着了。
亦无殊无声笑了一下,捏了个诀把翎卿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拉过斗篷帽子给他遮住脸,稳稳抱着人往回走,这会儿才算是有了点正房的端庄。
夜风吹散了燥热,宫道太短,他慢慢地走,也很快走到了尽头。
晋国皇帝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折腾到半夜才总算是住进了人。
房门一关,宫灯依次熄灭。
殿外花坛草丛里,长孙仪还在震惊中,连自己一贯温文尔雅的假面都绷不住,“这狗男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可惜没人给他前情提要。
他揣着一颗饱受惊吓的小心肝,慢吞吞挪到墙角下,抱着膝盖坐下,托腮沉思。
他怎么感觉,他们魔域的水晶白菜要被挖走了?
翌日天亮,晋国皇帝亲自送别他们。
皇宫换上了缟素,一片萧瑟,来往宫人莫不低垂着头,谁来看都是死了皇帝的沉重。
谢景鸿以真容送别他们。
不是谁都知道皇室秘辛。短短一夜之间,荣王逼宫,谋杀皇帝,意图篡位,紧接着早已死去的大皇子死而复生,整个晋国的天一朝一夕之间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动,前朝后宫一片震动,不知多少麻烦事等着他去收拾。
“提前祝贺各位马到功成,降伏妖蛟。”晋国皇帝生疏地说着客套话,好像他们真是路过此地借宿了一宿的客人。
翎卿懒得应付这些,沐青长老只得上前,僵硬地跟着寒暄。
比起晋国这些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
翎卿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她回去之前战战兢兢,担心第二天醒来整座皇宫都被夷为平地,入目皆是尸山血海。
结果现在,皇宫倒是还在,尸山血海也被打扫了个干净,昨夜宫变的痕迹被清扫得不留痕迹,然而,晋国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易主”了。
她是听到了谢斯南带人闯进来的动静,但那是晋国皇室两兄弟之间的战争,和他们镜宗无关,她也就没去贸然插手。
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晋国大皇子又是何方神圣?
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和翎卿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管的。
她现在心态转变了不少,看翎卿多是用提防一个实力远胜于自己、还心思莫测、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的强者的心态,而不是师长看待学生的态度,自然不会去指点翎卿做事。
罢了罢了,没出事就好。
沐青长老满心沧桑,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间底线也变低了不少。
众人再次启程。
长孙仪私下问翎卿:“尊上当真要去东珠海吗?”
翎卿:“自然。”
“为何?”长孙仪不解。
“我要赢。”翎卿言简意赅。
长孙仪懂了。
黑蛟是世间一切灵物、妖类的最强者,他们尊上这是要去给那条胆敢兴风作浪的黑蛟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才是万物生灵之首。
于是他掏个本子就开始写日记。
翎卿问他做什么,他说:“我们第一次当正派,纪念一下。”
不过对长孙仪是这么说,对沐青长老就是另一套说辞了。
要更官方疏远一些。
“您是镜宗长老,我现在也顶着镜宗弟子的身份,奉宗门之名去平息东珠海上的风浪,要是连出现都不出现,恐怕交不了差。”
沐青长老腹诽你还怕这个?
你上次万宗大比可差点把我们镜宗直接拆了,就为了一个百里璟,他们镜宗丢的面子至今还没恢复。
她斟酌着言词,“掌门给我们的任务,只是勘察一下东珠海上的情景,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就算了,把消息传回宗门,掌门和琦玉长老再做商量。”
本来是她和洞天长老二人挑大梁去做这件事,两人共同出力,尚且不是十拿九稳,只能做点试探的工作。
现在只剩她自己,这蛟……
沐青长老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清楚的,她是真打不了。
“你们的任务只是观察,那就亮个相站在一边观察好了,谢斯南把方博轩师兄弟,二人丢进去,针对的是我,我负责对付它。”
翎卿话说得漂亮,“掌门帮了我不少忙,我也该投桃报李,帮你们一回,有来有往,才是合作,不是吗?”
沐青长老嘴里发苦。
谁想和他合作啊,要不是不知不觉间就上了他的贼船,和他绑在一起。
但凡有有选择的余地,她早就劝掌门三思了。
翎卿就是个行走的麻烦源头,走到哪就闯祸到哪。
一个镜宗,一个晋国,现在轮到了东珠海。
长孙仪上前一步,端的是世家公子一般的偏偏风度,替翎卿解释,“这黑蛟实力雄厚,贵宗除了这位仙尊,大概没有其余人能应对了,就算把消息传回去,又能如何呢?真要派了人来,难免会有损伤,长老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其他人想想。”
他说的是真话,沐青长老想反驳也找不出理由来。
气闷半晌,又看了眼身边一直划水的亦无殊,她重重叹了口气,甩袖走了。
认了。
不认还能怎么。
长孙仪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
翎卿说:“沐青长老对道义一事看得很重,尤其偏爱心地善良,处境困难的弟子,你刚才那样说,有拿其他人胁迫她的意思,她不高兴很正常。”
沐青长老只是暂时迫于形势听从于他,不代表她就从此放弃向善了。
她放弃的只是过度滥溢的善,不辨是非的善。
而非对美好品质和弱小的怜悯。
以及对他们这些杀人辱骂的魔头的排斥。
长孙仪耸肩:“这些人真麻烦。”
“不用管。”翎卿说,“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可以了。”
“嗯,我听殿下的,”长孙仪温顺地点头,然后状若无意地看向旁边的亦无殊,“殿下,这位是?”
亦无殊理了理袖子,咳嗽一声,白衣翩然,仪态端方地看过来。
翎卿说:“朋友。”
亦无殊:“?”
长孙仪:“???”
您看我能信吗?
不是,您听听您说的是人话吗?
翎卿靠着抱枕昏昏欲睡,“亲过,不怎么样,不要了。”
亦无殊朝翎卿那边温和地看了一眼。
长孙仪眉梢挑起微妙的弧度:“原来如此……”
原来是技术不行。
长孙仪朝亦无殊假笑。
亦无殊又气又好笑,简直想把翎卿抓起来好好抖抖,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戳人肺管子的话。
不过翎卿睡着之后,翻身一滚,自然而然滚进了他怀里,亦无殊垂眸看他片刻,又无可奈何起来,把人往上搂了搂,小心避开头发抱在怀里。
长孙仪的假笑挂不住了,一张谦谦君子玉面冷若冰霜。
翎卿这时无声睁开眼。
隔着亦无殊垂落下来的发丝,和他对上视线。
平静而冷漠,那是无声的警告。
长孙仪通身不易察觉地震了震,低下头,明白了自己的本分。
这个人是殿下的,他不允许别人觊觎。
也不允许别人白日做梦,痴心妄想着取代他。
温孤宴舟的前车之鉴尚在。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温孤宴舟。
长孙仪跪下,脖颈低垂出温顺的弧度:“殿下好好休息,仪先告退了。”
翎卿含糊应了声,重新闭上眼。
马车一路摇晃,朝着东珠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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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珠海地处偏远,位于两国交界处。
又因为黑蛟的存在,旁人自发避开了这块地方,靠近海渊那一片方圆百里人迹罕至,就连捕鱼的渔民都不怎么敢去。
不过东珠海上最近热闹了许多。
那条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黑蛟不知为何,突然于某一日从栖息的深渊中游了出来,搅的整个东珠海翻江倒海,附近阴雨连绵,一连下了小半个月。
卫国无力招架,紧急求助镜宗。
本来镜宗都派出长老前来帮助卫国伏妖了,不知道晋国那个荣亲王哪根筋搭错了位置,半路把人家的灵舟打了下来,害得晋国皇帝亲自赔罪,把自己一条命都赔了进去。
谢斯南自己也没能逃过。
但总归还是耽搁了。
好在伏妖这回事不分宗门。
事情发生在卫国的东珠海上,卫国又没派人驻守,除了警告周围的渔民近日不要出海外,几乎没做任何措施,更没有不允许别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