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走远一点,里面很危险!”身子被用力推搡了一下,一个广场保安把双臂伸平,驱赶还在周围的人。
“里面……里面怎么样?”他着急地问那个保安,说话间被连推着后退了数步,加上紧张,连说话也无法连贯。
“不知道不知道!快走快走!”保安根本没空理他。
“他们进去多久了?我弟弟还在里面!”沈烟轻一把抓着他,大吼。吼得那个保安也愣了片刻,面上现出一种同情的了然。努力放缓声调安抚他:
“他们现在在一楼,主要是要抢东西。里面的人只要不乱动,还是安全的。”
沈烟轻听着他毫无说服力的安抚,只觉得心口已经被堵住了,血液涌上了头,烧得一片赤红。
周围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躲,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本来喧闹的大楼内却比外面更安静。以至,沈烟轻似乎听到了铁门被拉上的声音。透过几个侧门的玻璃,远远地看到两个广场保安在关门。那是怕劫匪呆会会从这个门逃逸。
他一下转身跑开,跑到最挨近那个门的地方,努力往里张望。贴着那个铁门的竟还站着个似乎是记者的人,举着相机在拍,保安关门的时候在拉扯他,忽然闪光灯一闪,立即又响起一声枪响,显然是冲他们而来。外面的人立刻一阵惊呼,被吓到的保安手忙脚乱地一把把记者推到墙边:“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那个记者没回答,只是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大概是打回报社,通报消息。沈烟轻等他简单说完,喊着他想问他里面怎样。可是他只顾看着里面的情形,完全没听到的样子。两个保安贴着墙,又大喊着让外面的行人散开,怕流弹伤人。
沈烟轻站在外面看,手心里全是汗,反而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心一下一下重重地跳着,像个弹簧一下拉到了极限,不得不无力地松弛。
一种束手无策的悲哀。
那个记者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忽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大喊:“前面正门还没关!”
他毫不迟疑,背着重重的摄影包立刻往正门冲去。像个孤胆英雄。沈烟轻望着那个四十多岁的勇敢的背影,忽然对自己将来的职业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还有,由衷的自豪。
几乎是记者冲进去的同时,几个从头到脚都套在漆黑一团里的人从旁边的五号门冲了出来,一个持枪在前,另外三个提着大布袋和纸箱在后。那些劫匪边跑边向后开枪,把东西统统放到一辆出租车上,刚上了车,警车就呼啸而来了。一个巡警鸣枪示警,一个劫匪向警察开枪。警察立即躲在旁边一辆大货车后对他们还击。
然后,是枪战。
警匪枪战片。绝对真实现场体验版。
枪声。惊叫。吵嚷。
沈烟轻甚至没有心机去看个仔细。好像劫匪开着车逃窜,好像有人被击伤了,焦点被暂时从门前带开,他立即冲进武广里。在随即而来的公安人员拉上隔离带之前。
一楼大厅空空如也一片狼藉。整个抢劫过程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很短,但对很多人而言,度日如年。
营业员们小心翼翼地从柜台下站起来,担惊受怕地左右张望。最显眼的是被砸得稀烂的黄金饰品专柜,宣传的条幅还悬空挂着,可是东西已经被洗劫一空。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金饰,完全没有了往日里在高贵的红绒上的矜持,像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可怜又无奈地颓败。几个工作人员忙着跑过去,扶起地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保安,又拉起戒严线保护现场。
沈烟轻只扫了眼那个被扶起来的人,又确定了周围再没有伤亡者,其他什么也来不及留意,直直跑到还在运转的扶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二楼。
跟一楼的冷清萧飒有云泥之别的二楼。
武广颇大,不是所有楼下的人都能来得及冲到门边,于是所有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顾客都只能往上躲。案发时,从这层以上,仍是人潮如织沸反盈天,照样营业。刚开始的几声枪响根本无法把危险的讯号传达到位。直到有人逃上来,才有所觉。于是动也不敢动,全都缩在原地,等劫匪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