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两个人的车站 星炀 9820 字 2024-12-14

沈烟轻头疼地抱着他这个弟弟,所有的怨气怒气闷气在被他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扑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点,也不过是硬着嗓子的低斥:“不是要你等在火车站不要乱走的吗?你知道我到那边没看到你有多着急?”

“你就那么把电话挂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学校有车在火车站接人,我就、就……”沈雨浓松开手臂,怯怯地看着他哥,连声音都不敢高一点。

“你这头猪!”沈烟轻果然又开始重新火冒三丈,“我挂电话你说怨谁?谁让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填了那种志愿?你以为我会高兴吗?”

“你不高兴吗?”沈雨浓的目光越发小心翼翼起来,活似个小媳妇。

“我——”沈烟轻及时刹住了车,看了看周围,不自在地咳了声,问贾伟,“还有什么没办的?我带他去办。”

“哦,哦。”贾伟看他们兄弟俩的相见“欢”,一点都不敢耽搁,赶紧把事情都交代了,末了还不怕死地又多问了句,“烟轻,他就是你弟啊?”

“嗯。”沈烟轻看了看沈雨浓,瓮声瓮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以后就是你师弟了,帮我多看着点。”

沈雨浓跟在他后面,虽然被骂得一头臭也一脸喜滋滋的。大三老生带大一新生,轻车熟路地去办保险、交表领床单被套被褥和军训服、拿寝室号。

每年的新生寝室分配总会有点小问题,年年如此,永不落空。今年的问题出在中文系,有四个新生在寝室名单上被漏掉了,因此一时变得无处可住。宿管科的人在沈烟轻极有礼貌的逼迫下答应明天一定解决。今天先请他们自己找地方落个脚。

作为光荣的中奖人,沈雨浓当然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借宿。呃,应该是,还好,他还有地方可以借宿。

中午沈烟轻把他和行李带回寝室,先给弟兄们一一介绍过。

立即惹来一片理所当然的好奇围观。诸位仁兄在确定了这个是“自己人”而非国际友人之后开始做出明目张胆地详细打量,好在沈雨浓从小就没少在这方面受磨练,也笑呵呵地由着他们看。这些都是他哥朝夕相伴的室友,这两年跟他哥在一起的时间比他还长,当然要先打好关系。

沈烟轻也没怎么多介绍,让他从床上移到椅子去坐,自己重新整理本来就已经专门为他来而整理得足够整齐的床铺。他找了两件厚衣服出来,叠好,跟枕头并排摆好,再把枕巾移过来盖上。

“哥,”沈雨浓跟人嘴里搭着话,眼睛也没闲着,时不时就瞟过来看他,“不用了。反正——”反正他也习惯跟他睡一个枕头,哪里需要两个?

沈烟轻回头瞥他一眼,他立马闭嘴。唉,他哥哪怕是个样子也是要做的,随便吧。

“哎哎,我可听说了啊——”房门大敞着,有个人刚好从外面拿着书回来,远远就听到声音了,“沈烟轻的亲弟弟来了啊。”大家说话停下来,都看着这人,听到这话,忽然都想到了什么地开始轻笑起来。

沈烟轻也笑了,床都弄好了,坐在床边看雨浓。只有沈雨浓一个人莫名其妙,又被刚进来这人盯着一顿看,只好不解地看向他哥。

他哥只顾跟那人笑,那人看到沈雨浓却又诧异了,看了看沈烟轻:“这真是你弟?”

“不然还有谁?”沈烟轻拉雨浓过来坐在床边,只是轻轻地搭着他的肩,沈雨浓也觉得刚才被那人的诧异搅起的莫名的紧张被身边的人小小一个动作一句话便消弭了。

他就是沈烟轻的弟弟啊,怎么了?转头看了眼他哥,虽然总觉得他们笑得很有问题,但也不怕了。

“叫沈雨浓?”那人不死心,又问。百分百是不信的。

“是啊。”沈烟轻的笑里有得意,更多的是骄傲。

那人终于被打败了的样子,跟周围的同志低低咕哝了声:“我还说他们真能吹呢,什么长得……原来还是真的。”说着扬起了脸,一脸热情的笑,对沈雨浓摆了摆手,“呵呵,雨浓你好,光你的名字就听了很久。我是李嘉。”

沈雨浓本来还在笑着,最后听到他的名字,立即变了脸色,满脸的古怪表情,就差没立刻站起来了。“你就是李嘉?”

“嘿嘿,是啊。不好意思。”李嘉搔搔头,真的有些不自在,“就是那个,呃,李嘉。”

迟疑了半天,仍是没说出来:就是那个——弟弟。

事情的缘由其实很简单。

沈烟轻他们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学校终于给各个寝室装上了201电话,大家再也不用楼上楼下地跑到门房接电话或去公用电话那里打电话了。沈烟轻还是寝室长,第一时间领到号码,连寝室里的兄弟都没来得及说,就在半路上打公用电话把号码告诉了沈雨浓。

新电话是在一天之后全校开通的。当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都买了电话卡要给家里打电话,可是就因为大家都在抢电话线,201卡那天晚上特别难拨通。拨了N遍之后,都没了精神,也懒得再拨了的时候,第一个电话就进来了。

一个男孩子,找沈烟轻。沈烟轻不在,他道了声谢,就把电话挂了。

既然接到了电话,又勾起了这些人要打电话回家的瘾头,本着吃苦耐劳(?)再接再厉屡败屡战的精神,还真有几个居然坚持到拨通了,给家都打了电话。李嘉是最后一个,好不容易拨通的时候,他家是忙音……这倒霉催的,只好放了电话。这时电话又进来了。

还是那个男孩子。沈烟轻不在。他答的。刚才费了半天劲,被个忙音弄得上了火气,说话就有些冲了。那个男孩子听他答了那么一句,停了一会儿,又客气地问,那请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他想了想,又稍放委婉了说,你过九点半再打来吧,他那时应该上完自习了。

那边电话放了,他也没心情再跟这电话较劲,出门打了公用电话。其实当时也已经快九点了,今天公用电话的人忒少,难得有余暇地跟家里聊了一会儿,回到寝室时,就他一个人。他乐得安静地拿了本书躺在床上看。

九点半很快就到了,电话铃声几乎是踩着秒针的步子响起来的。原本安静到寂静的空间里,突然被这么一连串的声震得就那么“吓”地惊跳了一下。甩手扔下手里的书,大步过去一把抓起墙上的电话。

“喂!”

那边似乎被这种足以沿着电波传播出去的不耐烦吓到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呃,请、请问沈烟轻回来了么?”

“没呢!”怎么又是他?李嘉的眉头皱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说着,门忽然被推开了,自习的人陆续回来了。

他站开门边,看着那连贯得跟排好了队似的回来的人,看到最后一个,都没看到沈烟轻,电话那边在说什么,他没注意,就只是问回来的:“哎,沈烟轻呢?谁看到了?”

“哦,他在给我们系花讲题呢。”徐峰笑得贼兮兮地回头大声答了句,“他电话啊?让他十点半再打过来吧,柳缨缨那情况怎么也得一小时才够啊。嘿嘿。”

李嘉表示了解地也跟着笑,对电话说:“都听到了?十点半再打来。”

电话里的人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一变:“既然这样就算了,让他有空给我打吧。”

李嘉听那说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赌气,也跟着油了一句:“哎,那你谁啊?”

“就跟他说他弟弟打来的。”说着似乎就要放电话了,李嘉心想你跟我摆什么谱儿啊?又不是我让他不在的。

于是便很随便地又问:“哦,他哪个弟弟啊?”

才说完,他就几乎可以感觉到那边诧异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禁偷笑了声,就听男孩颤抖着语调说:“他……有很多弟弟吗?”

“是啊。你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