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察觉到躁动的能量换了一个方向,从身前变成自己背后时,时瓷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习惯的那个世界充其量就是新手世界,怪谈生物全是菜鸟,智慧也不高。
但能被系统带着过来围猎邪神的,一定不是什么低级怪物。
他挨一下靠着能力不会死,但这个状态的邪神就不一定了。
时瓷做了决定,正要转身时,发现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祂醒了。
那柄贯穿胸膛,将祂钉在地上的长枪,也在一瞬破碎消失,只剩下浑身伤口。
时瓷呆呆地被祂抱进怀里。
身后传来的,应该是那只东西骨肉被撕裂的声音。
但时瓷只听到了零星一点,大多数都被祂的声音掩住。
“小瓷,对不起,让你看到这种场面。”
祂在道歉。
为时瓷看到了这么糟糕的一幕。
时瓷也没想到,祂醒来的第一句话会是低声下气地道歉,好像很对不起他似的。
他的头被祂按在怀里,隔绝了所有脏东西,在想:
祂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现在还要道歉啊。
那只铤而走险的怪物,看到的则是截然不同的一部分。
黑沉沉的眼睛,在盯着它的时候甚至渗出血一样的猩红,握住它内核的手越收越紧,简直一副要将它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模样,看不出半点之前的虚弱和濒死。
但嘴上又割裂地在向另外一个人道歉。
最邪恶……的……怪物。
这是它意识消散时,最后一个念头。
时瓷等了一会儿,又推了推祂,才被放开。
祂两只手垂在身侧,冷峻的眉眼耷拉着,不知道是不是能力还没完全恢复,身上的伤口也还没有愈合。
脏兮兮的。
像只被抛弃的,在泥水里刚打完滚的家犬。
祂拢了下破损的衣服,勉强挡住自己胸膛那个骇人的伤口:“小瓷……我……”
闭嘴吧。
现在不想听紫砂未遂,心理不健康的人说话。
时瓷没等祂说完,转身,面对系统。
在那番骚乱时,系统一直安静地等在原地,没有指挥其他怪物跟着发动攻击,也没有阻止这一切。
时瓷问:“如果我跟祂……咳,一起生活的话,概率会降低吗?”
祂绝望的眼神转瞬被点燃,灼灼地在背后盯着少年,嘴里也不停:“小瓷……”
系统回:“会降低。”
“降低多少?”
“足够让我与祂和平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时瓷不满,怎么又来给打工人画大饼那一套,现在说清楚,以后才好划分责任好吗?
这句话是无声传递给系统的。
系统:【您想好了吗?祂并不容易摆脱。】
时瓷:【唉……好摆脱不好摆脱的,所以答案是什么?】
系统的机械音过了会儿,说:【直至所有位面毁灭。】
*
系统的逻辑的确不是正常人类能够顺畅理解和认同的。
刚刚把这位邪神钉那种样子,差点下手杀了祂,但这会儿说自己检测到数据已经回归正常,就这么离开了。
不痛不痒的轻松模样,简直就像出门买菜,没买到菜就这么无关紧要地回去了。
安静地扔下一句“数据回归至安全水平”就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与和好,也没有赶尽杀绝以灭后患。
系统不怕祂回过劲报复吗?
祂可不是什么良善不记仇的性格。
不过不管过程怎么样,不用跟系统打一架,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个翡翠战五渣和一个病残伤员,想想都头疼。
时瓷从回避状态缓过来时,已经在这个荒芜的位面世界走了一段路。
他停住脚步。
后面那一大只也跟着停住。
时瓷在思索怎么回去,总不能带着这个伤员又一跃而下吧。
他思考时,身侧响起低弱犹豫的声音。
“你……后悔了吗?”
时瓷扭头奇怪地看着祂。
祂的视线之前一直追随着少年,这时候反而扭头躲避了他的目光,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脏兮兮的黑灰,眸光熄灭。
“如果你后悔了,可以……”
时瓷受不了地打断祂:“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后悔了?”
“你不是因为刚才的情况和那些位面的安稳才对系统这么说的吗,说要跟我在一起。”祂牵强地扯了下嘴角,“我不想勉强你,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们可以——”
祂胸口生疼,过了会儿才说:“我们以后也不用见面。”
时瓷认真地听完,朝着祂走近一步,捧着祂的脸朝向自己:“没有。”
祂愣住:“什么?”
时瓷重复:“没有后悔。”
时瓷的性格就是,在做决定前瞻前顾后,退堂鼓一级选手,恨不得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糟糕情况和结局都想出来列在纸上,劝退警告自己。
但一旦做好了决定,要接纳什么人,他会尽量交予毫不保留的信任,尽可能地好好对待对方。
“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无私,虽然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系统做的事,但我同意的绝对前提,是我……咳咳,不讨厌你。”
时瓷目移,小声道:“你也不要把你自己看得太轻,你这么厉害,很多人喜欢你的。”
祂选择性地只听到几个关键词,喉结轻动,小心地问:“那,你也是吗?”
时瓷看祂那下一秒好像就要被抛弃的模样,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对啊。”
对方没说话。
时瓷耳垂发烫,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差点被祂眼睛里的光闪瞎,立即扭头,问:“我们要怎么回去?你身上的伤还需要修养处理吧。”
祂握住时瓷的手。
时瓷:“?”
祂执拗道:“如果你现在不放手,就没有机会了。我会缠着你,直到泯灭那一天。”
怎么又跟下追杀令一样。
时瓷慢吞吞地反握住祂的手。
“那你最好能活久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