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瓷没拒绝跟李耀光见面。
李耀光见到时瓷,灰败的眼睛一亮,然后就是妒忌。
光是看少年的状态就知道他过得很好。
面色红润,穿着并不花哨,但料子质感肉眼可见的好。
凤凰终究是凤凰。
李耀光一瞬胆怯,但想到这两天恐怖的经历,定了心神,色厉内荏道:“时瓷,你现在是飞黄腾达了,没必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指责的语气让房间里的存在不虞。
李耀光感觉膝盖一痛,“扑通”一声跪在时瓷面前。
李耀光意识到什么,环视这间明面上只有两人的房间,面色惨白。
时瓷也一愣,然后问:“赶尽杀绝?”
李耀光再次开口语气就好了许多,声音颤抖。
时瓷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他们问到时瓷从小就住在山村后勃然大怒。
不仅是说好的报酬,李父李母将账上的绝大部分钱原本属于时瓷的钱都用在了李耀光身上。
供成绩差的李耀光择校,在城里租房让他花天酒地、请同学吃饭玩耍充脸面。
而时瓷就待在山里,最贵的消费就是一个月买两本书。
李父李母起初还心虚,后来就给养子洗脑说他不爱上学,也不喜欢城里,说到后来不管时瓷本人是怎么想的,自己反正信了。
但这次时瓷的亲生父母出现,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两个孩子的成绩单。
以时瓷的成绩,完全可以上省城的学校。
李父李母哄骗时瓷说他亲生父母没给这么多钱,他继续读下去没有生活费。
但转头把钱用来给亲儿子择校和花天酒地。
李耀光:“你当时那个性格,胆子小,又不爱跟人说法,爸妈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省城读书。”
“你亲爹亲妈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就这么点事情,就抹杀了我爸妈对你全部的照顾。你有没有良心?”
听李耀光说,他的亲父母要让李家赔钱。
不仅是学业,还有把时瓷嫁给陈福的事。
时瓷听着,眼睫轻颤,偶尔撩起眼皮也没看一脸怨怼的李耀光,而是看向屋内空荡处。
十八年没见的亲生父母?
李耀光说得口干舌燥,偶尔一抬头就看见少年事不关己的模样。
熟悉的漠视。
明明寄人篱下,却好像他才是家里真正的主人。
在学校也是,老师同学从来都只会表扬时瓷,听到两人是兄弟都会惊讶,知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就会理解。
然后愈发关心时瓷。
时瓷发呆想了会儿自己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母,再看向李耀光,就发现对方的神情已经气急败坏。
“你现在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来为难我们?”
“这点钱对你来说还算什么吗?”
时瓷反而很平静地看着他。
几个世界下来,时瓷感觉自己的心态非常平稳。
稳中向好。
比起部分嘉宾,面前这人非常正常。
“我不知道这件事,你还是回去找他们商量吧。”
李耀光一愣,少年的口吻,那对忽然找回来的父母好像对他来说也是陌生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时瓷站起身,往回走。
背后传来喊叫声。
“你以为你真的一步登天了?你还不知道你眼睛为什么瞎吧!”
“你难道真的觉得你是简单的近视吗?”
李耀光看到那个纤细的背影顿住,内心涌现出变态般的快感。
但他在下一秒,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生生从地面被提到空中。
脖颈好像要被掐断,身体似乎都要一分为二,剧烈的疼痛下,李耀光的神智却一直清醒。
他看清了忽然出现的“人”。
俊美得不像是真人,眼睛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眼瞳纯粹的黑色完全不是人类眼色素能做到的程度。
李耀光马上知道了祂的身份。
但神祇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而是看向了少年的背影。
波动的神情一瞬间让人无法将祂跟那个传言中冷血残忍、更接近邪神的存在联系在一起。
李耀光已经说不出话,但时瓷恍惚间还听见说话声。
“你以为祂真的喜欢你吗?”
“祂只是把你当成祭品,另外一种形式的乐子,要不然祂为什么一直不治好你的眼睛。”
“哈哈哈哈,时瓷,你得的其实是绝症,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黑雾慌张地包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味,渗入毛孔显得阴冷。
零星接触一点就能轻易摧毁一个普通人的黑色粘稠物,却只是很轻地托着时瓷,半点没有伤害他。
时瓷晕倒前终于看到了祂。
正低头垂眼看他,薄唇抿着,眸底满是忐忑。
不像是被人仰望乞求的神。
更像是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
时瓷知道正在经历的不算是完全的现实。
就像之前在偏殿门口发生的事。
仿佛在亲身经历,但却又隔着什么。
依旧是那个盲眼少年,但比起之前踉跄地摔倒在地上,在夜晚被蛇类爬行的窸窣声吓得魂不附体的狼狈,少年的生活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院子被改造。
家具更换,边边角角都被打扫得很干净,也不再会饿肚子。
更重要的是,少年认识了崇拜的神明。
祂回应了信徒的祈祷,偶尔会出现在院子里。
少年看不见祂。
但能触碰到,真切地感受到。
神祇走下神坛,依旧沉默寡言。
但会询问他的喜好,带来他喜欢的东西。
唯一令盲眼少年疑惑苦恼的就是,神祇为什么这么做?
邪神也思考过,但在想明白答案前,祂已经先出现在少年面前。
答案在之后揭晓。
一位神仆向盲眼少年告白了。
然后在下一秒被邪神丢出神庙。
这是祂第一次在愿望之外对普通人类出手。
学会了嫉妒、愤怒、不甘。
明白了喜欢。
原来祂是喜欢少年的。
所以会让藤蔓在夜晚引导少年去偏殿,纵容那些被弄脏的果子摆在供台上。
所以想知道少年的喜好,看他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的模样。
所以不喜欢除自己以外的生物分走少年的注意力。
时瓷晃了晃脑袋,短暂的眩晕感后,他的眼睛居然恢复了一瞬,让他可以看清神祇表白时的表情。
祂笨拙生涩得可怕,完完全全照搬了那位神仆的表白语。
但盯着他的眼眸黑沉得像是深渊,照不进一点光。
显露了非人生物怪异固执的本质。
“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一直照顾你吗?”
时瓷听见自己开口,没有拒绝。
恋人关系确定,他们的相处跟之前比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祂出现的频率多了点,占有欲表现得更加明显。
已经到了植物接触少年都会被灼伤的程度,更别说活生生的人和动物。
盲眼少年委婉地提醒过。
神祇似乎听进去了。
祂大多数时候还是端坐在高台上,聆听信徒的各色愿望。
并不避讳少年,甚至会主动邀请恋人观赏。
少年撞见过一次许愿场景。
神祇的规则:
1.每个个体单位,许愿的机会只有一次。个体单位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对夫妻,也许是一家三口,由神祇决定。
2.一旦完成许愿,就永远不能再踏入神庙。
这次同时有两人在许愿。
他们是一对亲兄弟,正在争夺家产。
神仆冰冷地告诉他们,许愿的机会只有一次,说出来就无法更改,完成许愿就要立即离开。
神像立在最里最高处,令人不敢抬头去看。
哥哥和弟弟一身冷汗,谁都没有先说出自己的愿望。
第一分钟。
哥哥想,如果他先许愿,愿望是自己能继承一半的家产,如果弟弟后许愿,希望继承全部家产怎么办?
根据神祇的规则,弟弟将会获得一切。
第二分钟。
弟弟想,如果哥哥愿望是他失去继承权,怎么办?不管他许愿拿到多少家产,最后都无法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