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说清楚,你就走。
戈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阮成锋渐渐烦躁,就在他即将拧紧了牙根发飙时,那双冷淡到近乎于无内容的眼睛里忽然滚下一行泪珠。
阮成锋惊了。
戈鸣就算是在哭,声音也保持了一贯的平静,他说:我不走。
阮成锋这下是真的毛了,他一拳砸上身边的车前盖,在咣地一声巨大响动里,他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我他妈可以不要自己的脸可以豁出自己的命,但是必须保全家平安!我不管你多大本事什么来历,有一丝危险性老子都跟你死磕!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今天就交代在这!”
那一刻烈烈西风卷过莽莽长草,阮成锋狰狞得像头獠牙必现的野兽。
戈鸣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他到底才不过十六七岁。之后他终于很艰难地说了一通,看得出他很少这么长篇大论,说一会儿要想很久,再去组织下一段。
他说:“枪和拳脚都是我哥哥教的……我爸爸和哥哥是军人……但是爸爸不高兴,说我年纪还小,学那些危险……叔叔说哥哥是故意的,他是想趁着拳脚子弹无眼来除掉我。”
他又说:“后来爸爸死了,没人能管得了哥哥。叔叔说哥哥要杀我,他就把我送走了……”
他最后说:“锋哥……你相信一家子人之间会你杀我我杀你吗……你们家人之间都那么好。”
阮成锋静默无语地站在他身前,垂首看着这永远没表情的小孩儿哭成了个泪人。
最后他给戈鸣擦了擦眼泪,说:“有些家人是蜜糖,有些是毒药。行了别哭了,娘们唧唧。”
他到底没赶走戈鸣,不止是为了那一刻的真情流露,还因为这小孩儿对他、对他全家,实在是温顺和善得如同奇迹。
戈鸣沉默乖顺,像是件不讨人嫌的摆设。这一家子之前过的也是众仆佣环绕的日子,完全不会觉得家里多了个外人有什么妨碍,再说了,在家端茶递水、出门开路搭桥,这个人还挺好用的。
有时候阮成锋会看着戈鸣一刻,那娃娃脸上偶尔会有一丝羡慕。在沈大小姐和老公卿卿我我,或者给女儿反复按摩病腿的时候。阮成锋后来又问过他母亲的事,他沉默了会儿才说,母亲是缅甸人,从出生就没见过。
唉,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