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起长大的李泽,也并不知道他温文尔雅的皮相之下,腔子里头都是空的。
他阮成杰,无父无母,无情无爱。
这样的半生,活腻了。
他昏昏沉沉地笑了笑,心想,这条命,也合该断送在某个人手上。不是阮成锋,恐怕也有别人。好歹这个弟弟是至亲骨肉,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他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久,也许三五天,也许一周,送进来的饮食丝毫没有动过,这小别墅里本来人就不多,有时候静到极致,甚至能听到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心跳声大得吓人。阮成锋不是恨他么?他想,快了。
之后的某一天,那扇门忽然被踹开了。
他甚至没睁开眼睛,下一刻就被猛然提起了上身,臂上一痛,他惘然睁眼,看到阮成锋极近距离压抑着怒火的眼睛,一根粗大的针筒扎在他肘弯静脉里,阮成锋往他身体里推针的手很稳,说出来的话却夹带着汹汹怒气。
“你想死?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死?眼睛一闭自己解脱了?你的那些心眼、算计、栽赃、嫁祸,全部一笔勾销?你亏欠的东西太多,给我老老实实地活下去!”
阮成杰瞳仁失焦地看着这人愤怒焦灼的面孔,心下模模糊糊地想,他急什么呢?
阮成锋往他身体里推完了一大管葡萄糖,针管一拔,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张青白失色的面孔。几秒对视之后,他忽然失态地钳住了阮成杰的下颌骨,对着毫无血色的唇覆了上去。
阮成杰的唇是无力微张的。他没反抗,也没反应,阮成锋的粗暴和大力道下,他干燥的唇和舌头被推开,呼吸被截成了一段滞涩的溪流。
阮成锋的手指死死扯紧了他凌乱的发,近乎麻木的头皮钝痛下,阮成杰渐渐闭上了眼睛,像是燃尽的灰堆里最后一星亮色也熄灭了,一寸寸涨上来的疲倦淹没意识,在彻底灭顶之先,他忽然觉得阮成锋这紧紧卡住他身体的架势像是要把他揉碎了,又像是怕他真碎了。
这人,怎么有些手足无措似的……
阮成杰轻轻笑了下,这表情也许做了出来,也许没有。总之,他浑身松弛地陷进了一片黑暗里去。
他梦见了十多年未见的父母。
那一对男女,他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样子,那时跟阮鸿升装可怜,他说自己梦见父母了,其实根本没有。大约是连他的潜意识都拒绝去软弱去心存依靠,父母离去以后,他甚至很少想到他们。除却意外中翻到照片,他为什么还要想他们呢?
不可能拥有的东西,他从不心存幻想。
也之所以,当他在颠倒乱象里见到那一对男女,温柔的女声叫他:“宝宝。”
他迷惑不已地想:“叫谁?”
那男人抱起他,阮成杰惊讶地发现自己才一点点高,他被整个儿笼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