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钱不易,付出的代价就是忙碌。
对我来说忙不是坏事,拍照和打杂这两份工作都很杀时间,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如果遇到要出外景,甚至两三天都会忙得不可开交,没空想那些灰色的消极情绪。
入冬后我看着户头里的钱,和心理医生联系了一次。
她很满意我的状态,并归之于她建议我换个环境和生活方式。我难得没故意和她对着干,结束后她根据量表让我减轻吃药的剂量——这是个好兆头,减轻剂量慢慢慢慢地到最后就会试着不去吃。
原来我当真有救。
我从没有这么听过心理医生的话,先开始保有疑虑,因为睡眠质量依然很差,每天就两三个小时能睡熟。可仔细回忆,我惊讶发现从前困扰自己的心慌焦虑不安自卑……除非特别紧张的时刻,以前是100,现在降到了70。
为了奖励自己,我打算给裴嘉言买奶茶。
可能买完奶茶我们就要见面,但那有什么不行呢?比起半年前被强行拽离时的样子,虽然还是有病,还是聋,还是不可理喻的爱他,我确实有了变化。
有了变化,我就把主动权还给裴嘉言。
咨询第二天是周三,裴嘉言会固定吃松饼买奶茶的时间。我向阿丹请了假,下午抱着窝瓜直奔大学路,果然裴嘉言在看电脑。
他双手托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打盹。
奶茶店和松饼店中间隔一个路口,我放缓脚步绕过去点单。
其实根本没怎么喝过奶茶,我喜欢喝酒,面对琳琅满目的菜单时直接愣住。周三下午人不是很多,店员有耐心回答了好几个傻逼问题,最后建议我点他们的新品,冬天快到草莓的季节,裴嘉言也喜欢。
付完钱,我抬起头问:“能帮我送过去吗?”
店员不解:“什么?”
“送给那个坐在红伞下面的小帅哥。”我指了指不远处,“别告诉他谁请的。”
店员大约以为我在追男孩子,神秘地笑了笑应下这桩跑腿活。说来也奇怪,申城的年轻人似乎对这些都见惯不惊,也可能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和裴嘉言其实是兄弟。
等店员提着打包带朝裴嘉言走去时,我回到了马路对面经常观察他的那棵树下。
我期待裴嘉言有所察觉,又不想这么快被识破。
浅红色的水果茶被放在姜黄色方格桌布上,配色清新得宛如地中海的夏日。裴嘉言诧异地抬起头,听店员笑着和他解释后什么也没说只稍一颔首。
他目送店员离开,没立刻喝,吃了口松饼。
他像一朵永生花长在路边的闲适中,谁也不在意。
冬天,林荫并不茂密,阳光也不灿烂,车流和人都很少。
我只要喊一声裴嘉言他就会回头,我们重逢,拥抱,在街头放肆接吻或者大哭。但我没喊他,就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像最开始的时候我希望他学走路摔倒那样,希望他能够主动地发现有个胆小鬼躲在斑马线尽头。
我的念力好强大,数到第三十三下时,裴嘉言忽然抬起头,皱着眉往我的方向望。
他的表情楞了一下,死寂消失,一瞬间鲜活。
他从永不凋谢的标本变成了盛开的玫瑰,从此会死,会哭,会大喊,会消失,但生命比标本美丽一千万倍。
我好像是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