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林曜一拍手,笑道:“不怕他约束力不强,就怕师出无名。王氏和碧水庙正准备狗咬狗,咱们先不去管他们。仙音谷、百炼门和欢喜门没有邪修,前两者除魔司弟子的行动要受些掣肘,毕竟他们与欢喜门不同,门派里做主的还是师门长辈。不过先前我已经收到仙音谷大弟子朱宝瑟的信息,言她已经设法说服了掌门,告知了道盟有邪修一事,芷兰仙子将信将疑,口风倒是紧,这两日被各派求到头上,帮人治伤之余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她们辖下凡人城池村落不多,生活也一向安稳,只要盯紧那里的碧水庙和附近的王氏驻地,应当能把之后的冲突控制在较小的范围内。”
“百炼门也不用担心。”顾寅道:“百炼门弟子性格向来孤僻,师门长辈最喜闭关锻造法器,常常数月到数年不见人影,掌门和长老几乎不管事,每隔数年靠抽签确定主持外事的人选,如今的掌事便是入我除魔司的百炼门内门大弟子卢子安之父卢鑫,有卢子安在,百炼门辖地出不了乱子。
“欢喜门有金师姐在,目前的进度也十分平稳。她们的势力范围虽然多年来一直在收缩,但被抢的多是灵值灵矿产地和一些零碎的小福地,凡人村镇对于其他势力的修士而言等同于不存在,只要偷偷将防御罩布置好,便是碧水和王境他们发疯,问题也不算大。”
林曜听的不住点头。
说起来可笑,向来被修士们俯视的如蝼蚁般数量繁多的凡人,其实才是如今天地间最值得看重的存在,天地恶气浓郁,每多一个凡人,便多一点生气。仙道世界自有其规则,域外天魔便是再如何虎视眈眈,在天地本源破碎之前,他们的任何手段,都要按照这片天地的规则来。
天地阴阳本是平衡的,哪一方压倒另一方都不是好事,天崩地碎后生灵陨灭太多,各界界膜又薄弱,域外魔气侵入界膜裂隙,使防守最弱的地界沦为鬼域,生人死后魂魄无依,再加上天地怨气横生,死气弥漫,便会化为怨鬼,阴阳进一步失衡,当一界阳气弱到了一个临界点,便会招来鬼界降临,继而生灵涂炭,整个世界随之变为鬼界的一部分。
部署此次行动的时候,不止一个修士对保护凡人提出过异议,在他们看来,凡人便如野草,死了一茬便会再生一茬,无需特意看护,不过林曜没时间给他们细细解释,他们的观念也不是短时间能够扭转的,只能强力镇压,让他们听命行事。
“除此之外。”林曜翻出有弟子卖给除魔司商店的澜沧界地图,指着剩下的丹鼎门、御兽宗、赵氏和张氏,挨个点了点。
“赵氏张氏一直都甘做王氏鹰犬,接下来必是与碧水庙角力的主力,暂且也不用去管他,至于丹鼎门和御兽宗嘛——”林曜目光一转,看向许闻和紫草的两颗金丹,露出一个让两人肝胆俱裂的笑:“还得感谢二位,我正愁计划进度推进的有些慢,人手也不够用,你们就上门送温暖来了。”
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顾朗此刻终于忍不住出声:“我!还有我!我下令让所有弟子归附顾寅,只求你们留我一命!我手上还有各门各派的把柄!《血魔经》的来源,所有修行此术的邪修!这些我都知道!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林曜哼笑了一声,指尖在他惊惧的目光中隔空点了一下顾朗那颗黑红色的金丹,几点灰黑色的光团便从顾朗的魂体中被分离出来,顾朗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些光团,忍不住抱住了脑袋,总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什么。
指尖一弹,林曜嫌弃的将那几团光团又扔了回去,顾朗魂体一震,呆滞了片刻后,身体狠狠一抖,忍不住极快的往后缩,把自己缩成针尖大小,挤在金丹的角落,恐惧的看向他。
“搜魂术!你怎会搜魂术!”他狠命抓着自己魂体的头发,把自己的脑袋撕成一片一片。
最后的筹码都失去了价值,他知道自己再无法逃脱死亡的到来,发疯了片刻后,突然冷静了下来,恶狠狠的看向林曜,恨道:“搜魂术也是邪术!你与我们又有何区别!今日你杀我,焉知明日没有其他自诩正义之人杀你!我等着你如我一般魂飞魄散的那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可就说错了。”林曜又再次把代表着他记忆的灰色光团扯出来,又送回去,不断来回几次后,笑眯眯道:“我这灵术可比搜魂术强了不知道多少,你搜完别人的魂,那人不死也疯,你如今不是还神智清醒的很吗?你还别说,我就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你们这些垃圾指指点点,有本事你咬我啊。”
顾朗:“……”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完这个垃圾,林曜直接从仓库里找出一个垃圾袋把三人装进去扔到仓库角落,对顾寅道:“咱们先去地宫?然后再去端他们老巢。”
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於菟苗,顾衡设下的禁制虽说强大,但到底不够保险,这个世界上意外太多了,林曜理解顾寅的担心,所以跟着过来,准备把他的妈妈转移到家园里,谁知刚到就碰上了这帮找死的。
顾寅点了点头,从林曜肩头跳下来,变成小少年的模样,对他伸出手:“你牵着我的手,不然恐怕会被禁制排斥。”
两人从被撞坏的大门走进去,祖祠大堂极为宽阔,高足有数十米,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摆放着一个个牌位,中央一张灵木供桌,桌上一张祖先画像隐在袅袅青烟之后,依稀可以感觉到慑人的杀伐之气。
顾寅上前,点燃三炷清香,恭敬俯首:“后人不孝,使诸祖受扰,特此告罪。”
林曜也跟着点了三炷香,躬身道:“晚辈打扰了。”
祖祠寂静无声,室外的冷风从门扉透入后便化为暖风,淡淡的香气在室内弥漫,让人心神安宁。
上完香后,一声轻若错觉的剑吟之声响起,随后,一个剑阵围绕着香案露出行迹,原本袅袅向上的烟雾无风乱舞,模糊了两人的视线,林曜眯了眯眼,伸手想要挥散这烟雾,却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便身在一个空旷的地宫里了。
确认了顾寅就在自己身畔,林曜才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才空间转换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布阵人留下的剪影,模糊的连眉眼都看不清,那股锋利到让人寒毛直竖的杀意却实在吓人,如果不是有顾寅带着,林曜觉得自己肯定会跟顾朗那些人一样,身体不知道要被剑阵戳出多少个洞。
这就是化神期大能的实力吗?不过布阵时候残留的一点气息,竟然就可怕到这种地步。而这样的大佬在原著里竟然那么早就死了,回想起原著剧情,林曜简直感觉老天爷都在针对顾寅这个可怜孩子。
忍不住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林曜左右看了看。
这地宫层顶极高,空旷而幽寂,他们现在不知在地宫什么地方,四周伫立着数根几人环抱粗细的柱子,柱子上刻画着线条简单的水波纹路,每隔十几根柱子就有一个石制高台,有些高台空着,有些高台上悬空立着诸如刀枪剑戟这样的武器,其中以刀剑为多,气息有强有弱,武器外形锋利有之,锈迹斑斑有之,完好有之,半损有之,有的甚至只剩下看不出原形的残片。
“这些是……?”
“顾氏先人的兵冢。”
顾寅道:“修行之人身陨后很难有肉身留存,后辈用其衣冠与兵器做冢,但衣冠易碎,往往只有兵器长存,后来便只葬残兵,以供后辈瞻仰。”
“所以……”林曜环视了一圈,声音忍不住放的很轻:“顾氏地宫,其实便是顾氏的……祖坟?”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升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