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张年轻又稚嫩的笑脸,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翻完相册,周崇燃又打开了内存文件夹。
屋外似乎有雨声渐大,地下室里又隐隐泛起了些许潮气。
一个名叫【wechat/demo】的子压缩文件很快吸引了周崇燃的视线,凭着已经略显模糊的记忆,他想起这应该是当初阿薄在临走前发给他的demo合集。
鼓足了勇气,周崇燃按下了解压缩的选项。
耳机里很快有粗粝的电流音响起,一段木吉他伴奏很快传了出来,最后还伴着人的哼唱声。
没有歌词,只是大致哼着调子,但却格外地好听。
打从听见第一个音符飘出来,周崇燃就确信那是阿薄弹的琴。
记忆又将他拉回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欧洲之行的前一晚,因为要赶早上的飞机,五个人一起睡在了楼上周崇燃的房间。
薄雨铭像疯了似的一直在录demo,足足录了十几首,因为环境太吵,甚至还把当时的打闹声也录了进去。
伴着雨声,周崇燃斜靠在角落,安静地听着耳机里二十六岁的阿薄哼着歌。
听着背景里自己跟宗予凤吵嘴的声音,成倦劝架的声音,还有陈升乙敲门进来骂他们为什么还不睡觉的声音。
那些岁月逝去以后,周崇燃从没在人前哭过。
只有在背地里偷着躲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些熟悉的曲调的时候,脸上才会不知不觉地多了许多眼泪出来。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整整十六首demo播放完,周崇燃拔掉耳机,感觉世界陷入了空无一物的寂静当中。
“周崇燃,你还在听吗?”
耳边突然有话音响起,是电子屏里存放的demo在长达几分钟的空白之后,冷不丁地外放了句话出来,把周崇燃吓了一跳。
薄雨铭高亢且略带些沙哑的声线很富有辨识度,仔细去听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
“明天就要出发了,虽然这趟有你们送我,还没到真正要分开的时候,但我怕你太想我,就提前录了这些demo给你。”他笑了声,说起话来似在耳边,“别开骂,我不是故意要油嘴滑舌的。”
一段杂音随之响起,听起来像脚步声和关门声,应该是薄雨铭在移动。
“现在……你们四个都睡着了,我自己偷着跑下来,还不想就这么把录音停掉。如果你能有耐心听到这里的话,我想偷着跟你商量件事。”
周崇燃有点发愣,自动屏蔽掉了扬声器以外的所有响动,心里开始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录音仍在继续,大抵是第六感在作祟,周崇燃觉得说话的人似乎也在为此心跳加快。
“虽然本该当面对你说,但我想保持点浪漫和神秘。而且以这种方式问你,万一你想拒绝我,也不会因为当面说不出口而觉得太尴尬……”
电流平缓地传输着略显失真的人声,“等我从贝尔法斯特回来,我们就不要只做朋友了好不好。”
周崇燃感觉心里停跳了一拍。
几米开外忽然响起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周崇燃抬起头,望见了一个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浑身湿透的混血男人。
四目相对间,双方都有一瞬的失神。
显示屏上,demo录音的进度条已经来到了最末尾的位置,扬声器用立体音播放出了最后一句晚来一百七十年的告白——
“周崇燃……我好喜欢你哦。”二十六岁的薄雨铭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