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倦】:“兄弟,那天是我说话冲了,等你哪天回国叫我,请你喝酒。”
周崇燃犹豫了片刻,最终两个人都没有回。
把剩下的一点三明治吃进肚子,他拎起手边的背包和吉他,再次搭上了路边飞速驶来的捷运。
终点站是凤凰港,海边的堤坝上亮着一整排黄色的灯,像是给岸镀了层金边。
这里是龙山墓园的所在地,相比于市中心,明显要寂静冷清得多。
尤其这些年,只要没有自杀倾向,再多注意身体健康,少去作死干一些危险系数高的事,人人都可以活到地球毁灭。
墓区很少再添新碑,周崇燃也没有前些年时来的那么勤。
靠近墓区中间有榕树的那一排,走到最靠海,有座孤零零的墓前放着一捧浅蓝色的绣球花。
墓上简单刻着行字:「挚友薄雨铭,2022年长眠于此。」
花叶还很新鲜,周崇燃猜是今早成倦他们来时带的。和他们不一样,周崇燃只带了两罐啤酒,一罐留给自己,另一罐摆在那张褪了色的照片前。
他坐到石碑旁,像是和薄雨铭并肩面朝着漆黑一片的海,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将那罐寡淡的啤酒喝了下去。
“要听歌么?今年新作的曲子。”
坐了一会儿,周崇燃拿出琴匣里的吉他,自弹自唱起来。
每一次来到这儿,他都会带着这把Dobro。
只因真正埋在这块碑下面的并不是他的老友,而是一把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共鸣琴。
当年那场太阳风暴过后,薄雨铭始终没被人找回来,他们几个商量了一番,最终才决定以这把琴代替他下葬。
只有带着同样的吉他来,周崇燃才觉得自己像是能触碰到那个人久违的灵魂。
“五年没来,这回补上咯,别小气巴巴地跟我计较。”一首舒缓的蓝调弹完,周崇燃用琴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下那块石碑。
照片上的人一直笑,并不说话。
“疯子。”他沉沉骂道,眼睛里起了一层雾,“我好想你。”
夜风乍起,将人的衣角掀得上下浮动。
周崇燃在墓前继续待了一阵,觉得身上实在燥得厉害,于是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转头走向了山下的浅滩。
秋夜的海浪沉稳拍打着沙滩。
他踏着浪往海的更深处走,直到沁凉的海水漫过了他的腰际,他猛地一扑,将全身都扎进了海里。
身体在缓慢下沉。
有海陪着他的心,在蓝调的夜里相视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