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曙抬手,看了看掌心。
掌心是空的,没有什么东西,今早有,今早他握着另一只瘦削的手臂,那上面有古怪的伤口。
应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或许在想那只手。
那只手明明很凉,指尖倒真是温暖。
应曙活动了下手脚,控制好平衡,慢慢离开检测台。
他是在搜索那片区域的时候,被九局的人找到,强制带回来的。
为了避免他的意识里还存留有濒死怪物的精神攻击余波,防止他失控伤人,一路都用特制的束缚带捆着他,那种入骨的麻木仍未消退。
应曙弯曲了下手指,垂下的视线遮住瞳孔里的冰冷。
在他四周,光洁的墙面上,还张贴着数不清的行动准则,每张上都说,怪物诱使人犯错。
怪物窥视人心,怪物蔓生罪恶。
怪物该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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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应曙始终能感觉到,自己身后隐隐有人跟踪。
是人——是他的同行,隐蔽的水平还算不错,但比起局里训练最为严苛、专门负责猎杀怪物的猎人,还差了一筹。
应曙擦拭匕首,收起还在冒着青烟的配枪。
身旁劫后余生的巡逻员瘫在地上,惨白着脸色大口喘气,还有些惊魂未定,不停看着身后的空地。
他们奉命跟踪监视这位九局的前辈,上报应曙的日常,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可怎么没人告诉他们,跟踪还会遇见怪物?!
他们撞见的是一群低等级怪物,又或者说“暗流”,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险些就把他们全吞噬掉。
要不是应曙来得及时,他们说不定已经被暗流吞了。
……这还不是最丢人的。
最丢人的,是这几天里,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四次。
四次!
都是应曙来救的!
这还算哪门子的跟踪监视?
“我告诉过你们。”应曙擦干净匕首,收进皮套,“躲在警署里,不要出来。”
最近是暗流活动的日子,夜间怪物横行,室外很危险。
应曙说:“你们该听我的话。”
这次的暗流尤为难对付,连应曙都花了些时间,几个巡逻员都吓得鼻涕眼泪齐飞,彻底涨了记性:“是是是……”
要不是最近案子也不少,人手实在紧俏,他们也想躲在警署里安安生生。
可惜天不遂人愿,今天凶杀案、昨天绑架案,前天还去查封了个会所,据说是叫人举报了,好好的人进去再出来就疯疯癫癫,说不定有怪物。
如今这世道,“说不定有怪物”是个相当常见的举报理由,别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大商巨贾,只要被怀疑,说封几天就封几天。
应曙原本已经要走,停下脚步,问那几个啰啰嗦嗦的巡逻员:“什么会所?”
“就……就是那个,最大的,老板姓宿的那个。”
巡逻员愣了下,连忙竹筒倒豆子:“我们私下猜,应该是惹了什么人,被针对了,都封了好几天了……前辈?”
巡逻员还没回警署,这地方又黑又空的,最适合暗流徘徊,说不定随时都有新怪物冒出来。
怪物最喜欢空荡的地方。
就好比那个被封了几天的会所,人去楼空,又被搜查队相当蛮横地翻箱倒柜,弄得一片狼藉。
像那种地方……现在说不定已经全是怪物了。
新人们抱成一团,吓得脸都白了:“前辈?应前辈?!怪物——”
一把带有圣痕的匕首挟着风,从夜色里被抛过来。
摩托车的轰鸣几秒内飙远,应曙把油门拧到头,风声刮过耳鼓,沉默着咬了咬后槽牙。
他遇见过数不清不听话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应曙单手操控摩托,对着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冒出这种念头。
那个有琥珀色眼睛的……家伙。
最好别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