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速之客。
那条阳光画出的狭长细线,悄然勒过微仰的喉咙,窗帘被风掀得微动,淡淡的光晕仿佛从那条线里溢出。
睡在摇椅里的人影清癯俊逸,静阖着眼,毫无防备。
祁纠被子弹上膛的微弱声音叫醒。
年轻的猎人训练有素,在几秒内已经就地一滚,借着床沿半跪隐蔽,漆黑的眼睛冰冷,和黑洞洞的枪口一起瞄准他。
看起来有点紧张。
“早上好。”祁纠和他打招呼,“应警官,我们昨晚见过。”
应曙沉默地盯着他,依然没有放下枪。
特殊事件处理局,对外是从属于警署编制的“第九局”,这一层身份对外公开,不难查到,叫警官没什么问题。
眼前这个人,在来执行任务之前,应曙也见过资料。
宿青陆,这家会所的投资人,“遵纪守法、踏实本分、做普通生意”,看起来和怪物无关。
——看起来。
应曙单手持枪,瞄准祁纠心脏,空着的手按了下颈侧的圣痕。
圣痕现在没有反应,风平浪静,但昨晚那一眼引发的剧烈的灼烧感……实在太真实,不像是遭受意识攻击后产生的幻觉。
他和怪物不少交手,A级怪物也亲手诛杀过,从没经历过这种级别的灼痛。
“知道……我是警官。”
应曙低声开口,喉咙的沙哑吃痛叫他出声吃力,却还是尽力将话说的平稳:“宿老板还敢留我……在这种地方?”
祁纠笑了笑,没说什么话,只是单手撑身从摇椅里站起,披上件外套,按铃要了早餐。
他倒了杯冒着袅袅水汽的红茶,加进一勺蜂蜜搅开,端着走过去。
应曙手里的枪动了下。
加了蜂蜜的热红茶溢出香气,祁纠单手端着托盘,稍稍俯身,在抽屉里翻找:“要不要牛奶?”
应曙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人影:“你不怕枪?”
“我是个生意人。”祁纠念人设,“遵纪守法,踏实本分,手无缚鸡之力。”
应曙:“……”
系统:“……”
“所以怕的用处不大。”
祁纠笑了下,把红茶递给他:“如果应警官想要我的命,只要开枪就行了,我一定躲不开。”
应曙没听过这种论调,蹙了下眉。
他在观察祁纠,注意力却被近在咫尺的红茶牵扯,喉咙干涩肿痛更甚,无声咽了口唾沫。
祁纠向后退,让出应曙的警戒区,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应曙看到他喝茶,才把一整杯茶一口气喝干。蜂蜜里似乎还放了别的,清凉润泽,轻易压制住喉咙的涩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应曙放下茶杯,盯着地毯上的影子,“为什么把我留在这?”
……得找个机会。
应曙无声盘算,到目前为止,这个“宿老板”表现得几乎无懈可击,找不出什么猫腻。
找不出问题,怎么看都像是人类,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如果真是能隐藏到这个程度的怪物,恐怕已经有了可怖的实力。他必须想个借口,多在宿青陆身边盯一段时间,做正式的排查……
应曙的念头顿了下,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他怀疑自己没听清对方刚才的话:“你说什么?”
“寻求庇护。”祁纠挺坦然,打开门接送来的早餐,“应警官,为了帮你脱险,我可能惹上了一些麻烦。”
比如昨晚,他抱着应曙在花园中逃命,天色暗沉,路不好走,跌撞间摔了几跤,身上留下了不少擦伤和淤青。
比如误入了玫瑰墙,被尖刺扯坏了一件价格不菲的风衣。
比如招惹了不好惹的人,被针对、被排挤,一夜之间资产大幅萎缩,这家会所也萧条到人去楼空。
说不定会遇到车祸、枪击、谋杀之类的恶性事件。
……总之,按理来说。
应该寻求一些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