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还会往迷信里塞私货,比如叶白琅,他已经在祁纠那儿判了一遍卷子,大约知道自己能拿的分数,比五百分还高个二三十分。
所以祁纠的身体一定没事。
叶白琅攥着笔,机械地抄着错题,脑子里几乎不转,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头顶有点发麻。
一上午发完所有答案是有原因的。
中午午休,卷子判完了,发了答题卡和分数条。
祁纠检查完了身体,有几项要等下午出结果,就近找了个干净的小餐馆,给他发了午饭。
YBL:[大拇指][点赞]。
祁纠:中午要记得吃饭。
YBL:记得。
YBL:吃撑了。
祁纠有样学样,回了个大拇指和点赞。
过了一会儿,祁纠又给他发消息,叫他狼崽子,附言:速回。
叶白琅立刻抓起手机:111
祁纠:上学开心吗?
YBL:?
YBL:你也在上大二。
YBL:你也是学生。
祁纠:啊。
叶白琅看祁纠惨烈的出勤记录,就知道这人已经把当学生的事忘到了九天外,扯了下嘴角,还想发消息,忽然听见脚步声,立刻收起手机。
祁纠的消息跳在屏幕上:想喝粥。
叶白琅熬了一早上南瓜小米粥,偷偷攥了下拳,又摸出手机:给你做。
YBL:等我回家。
负责发分数条的人走过去。
桌上摔成一摞的答题卡旁,多了个撕得狗啃一样的分数条。
系统变成的拉链错愕地晃了下。
……叶白琅抓起分数条。
他的手有点抖,脑子倒是诡异的一片空白,飞快翻着答题卡。
他没去食堂吃饭,一道题一道题地对照,翻了一中午,又什么也听不见地翻完了下午的第一堂课。
判错了。
这种民办学校的考试,应付差事为主,学生不好好答题,老师也不好好判。
第一堂课下课,他对照着分数,找到了所有有问题的题目。
数学判错了两道半大题,英语判错了一整个阅读理解。
英语作文一分都没给算。
理综的错漏更多,三言两语说不清,要带着答题卡去要分。
叶白琅带着卷子去找老师,他第一次和老师交流,强迫自己把话说清楚、讲礼貌、有条理……可惜用处不大。
用处不大。
秃顶的中年男人端着茶缸,匪夷所思地看他:“又不是正经考试,判错就判错,能怎么样?”
叶白琅攥着那张分数条。
不怎么样。
给他多少分都行,补个两三分也行。
他不能是498分。
“再说了。”办公桌后的人打量他,从头到脚,“你从哪儿偷的答案?”
叶白琅垂着视线,呼吸停顿了一会儿,瞳色慢慢转深。
他想控制自己,但做得不好,耳鸣又响起来了,身旁只剩下影影绰绰的人影。
不止一个,这些东西也抱团,鬣狗一样闻着味围上来。
“你平时,两三百的料吧?”人影语气讥讽,“还有点脑子,知道抄答案不能全抄——不戳穿你是给你留面子,已经给你家长发消息了。”
叶白琅的瞳孔倏地凝了下。
他捏着分数条,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
“旷课、打架、骗人、偷东西。”近在咫尺的人影不屑地睨他,屈指重重敲桌面,“早就该联系你家长了!居然还考试作弊——中午就给你家长发消息了,这回得好好说说你的情况!”
“你那个家长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消息,人也来得这么慢?打了那么多电话,到现在都没影子!”
叶白琅哑声问:“你们叫他来?”
叶白琅问:“给他打电话?”
他的声音太冷太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瞳孔漆黑得仿佛看不见光。
对方被他一时慑住,居然嗫喏了下,随即更勃然大怒:“给我出去站着!”
叶白琅垂着眼睛,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耳鼓上。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控制不住地盘算,如果他现在删掉祁纠的一切联系方式,不再回家……就他一个人在这儿,能放开了惹多大的祸。
可是祁纠想喝粥。
这些人是混账,更可能的情况,是叶家已经交代了什么,这种私立学校的校董全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从没忍过叶家对他做的事,哪怕代价是立刻掉进更深的深渊。
……可是祁纠想喝粥。
叶白琅攥着那张快揉碎的分数条,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做什么,下一秒,有人握住快戳到他鼻尖的手。
叶白琅听见吃痛的惊惧惨叫。
……
叶白琅错愕抬头,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琥珀色的眼睛。
祁纠很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
祁纠身上还有点消毒水味。
手背上有针眼,小臂也有,一片淤青。
叶白琅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他绝对考了五百分以上……绝对有这么多,叫他拿什么保证都行。
他动了动右手,感觉到手指的存在,小心翼翼抬起来,想去碰一碰针眼。
疼不疼?
祁纠疼不疼?
祁纠手腕一转,稳稳当当牵住他的手,掌心微凉,力道却和平时一样。
是把他领回家的力道。
叶白琅忽然想起自己问过祁纠的那个问题。
他想错了。
祁纠急着找他,不是担心他拿刀。
祁纠是怕他闯了祸以后找不到家,祁纠找他,是要带他回家。
“办转学手续,有点繁琐,就来晚了。”祁纠开口,很客气,“见谅。”
祁纠说:“我来接我们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