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小心抱住祁纠的肩背,让这个人更舒服地倚在软和的枕头上,放松脊柱和头颈。
靠在他臂间的人认出他,眼睛里微微笑了笑,散去警戒提防,重新阖上眼。
阿修把手交给他,触感微凉,颀长的苍白手指在掌心写字。
祁纠问:炖了汤?
“炖了一点。”阿修爬上床,挤进被子里,“先热着,想吃再吃。”
祁纠好好躺着,就被狼崽子抱着拱来拱去,闭着眼笑了笑:胡搅蛮缠。
阿修贴着他颈间,在这样温暖的室内,这个人身上依然是冰凉的,颈动脉的波动微弱到难查。
“这句话以后有的说。”阿修捧住那只手,往怀里藏进去,低头亲了亲那些手指,“老师。”
祁纠只好继续练习说话:“……胡搅蛮缠。”
完全破坏后又重建的声带,暂时还不能发出所有清晰完整的声音,这句话有种从胸腔里透出来的沙哑,偏偏又不急不缓。
如果有什么像特工手册一样的“养狼手册”,这种稍有些异样的柔和语调,或许该记在第一页。
或许养alpha也是——阿修屏住呼吸,牢牢闭着眼睛,压住胸腔里不受控的悸颤,依然一动不动抱着祁纠。
祁纠轻声问:“听见什么了?”
他揽住怀里的年轻alpha,轻轻拍着背,落下的手抚过腰脊,察觉到克制的悸栗。
埋在他怀里的狼崽子抬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伸手去摸他的脸。
“听了我的事?”
祁纠放纵他摸来摸去,揉了揉阿修的头发:“复健事迹?一天睡四个小时?”
阿修问:“有多累?”
这问法其实带有诱供的嫌疑——问“累不累”可以答否,问“是不是真的”,也可以答以讹传讹,多有夸大不准。
可惜被审问的是提尔·布伦丹,能把真宙斯活活气死的执法处第一特工,嘴一向严得很,不想说的事,就算最凶残的酷刑也撬不出。
……只不过,有些问题,就算只是沉默,也一样是回答。
这具身体里清晰地写着答案,把手覆在胸口,能感觉到它曾经被毁成什么样,又怎么样一点一点修复。
瘦削到分明的骨骼,薄得烫手的肌腱,凉得仿佛暖不回的体温……都写着答案。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笑了笑,静静望着他,任凭身体被年轻的alpha捧起来。
祁纠轻轻摸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练习了十三天,从抬起手臂的幅度,到手掌的落点,再到手指配合的精细动作。
要说累,其实也还好。
就是每次练习的时候,难免会想念旧物,比如落在小屋里的小白狼抱枕。
阿修:“……”
“回去过吗?”祁纠比划,“有个抱枕,白色的,在沙发上。”
阿修:“…………”
他怀疑这个从来不安好心的人是故意的。
等待鸡汤炖好的时间里,他去看了那些情报。
一个偏远星球的小情报站,通过窃听、分析、汇总收集到的情报,几乎把执法处的每个细节了解得清清楚楚。
他不信……提尔·布伦丹不知道他拆了那东西。
不会动的狼崽子无声磨牙。
“对我很重要。”祁纠慢悠悠说,“比钢笔差一点,我的钢笔……”
剩下的话被亲吻打断,手忙脚乱的年轻alpha捧着含笑的老师,自愿替代殉职的白色短绒犬科动物抱枕,要揉脑袋给揉脑袋、要捏耳朵给捏耳朵。
昏暗安宁的房间里,没有窥伺、没有监听,没有一切已知或未知的危险。
只有自由,只有安稳,只有拥抱。
哪怕明天就死,哪怕下一刻宇宙被奇点吞噬,或者毁于爆炸。
“老师。”阿修轻声说,“我很想你。”
阿修说:“抱枕被我弄坏了……我把我赔给你。”
“我把我赔给你。”
阿修求他:“老师,别不要我。”
年轻的alpha微微发抖,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声呼吸,不敢大声让心脏撞击胸口。
他轻声求他的老师、他的爱人:“别不要我……”
他得到允诺的轻吻。
在这样轻柔的碰触里,悸颤的年轻alpha被拥住,揽进日思夜想的怀抱。
“怎么会。”祁纠说,“狼崽子。”
覆着后脑的手掌力道柔和,拢着他的脖颈,空着的手扣住十指。
琥珀色的海拥着他,落下来的视线轻轻吻他。
修·芬里尔从未问过祁纠,为什么会在被他怀疑的时候,顺势谎称是假冒的,对着他放弃提尔·布伦丹这个身份——有很多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