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孤行的“执法处处长”也一样。
系统签署了数不清的密令,这其实是个相当明确的阳谋,那些“凭空消失”的人,绝大多数被发配到198号星球做劳工采矿——也就是帕洛马尔。
“帕洛马尔绞肉机”的帕洛马尔。
这个偏远、一片疮痍、偏偏富含矿脉的地区,正在发展出独立武装的雏形。
针对执法处处长的刺杀也越来越多,彻底激化的帝国矛盾,逼着越来越多的人活不成,不得不从麻木里醒过来。
这些人又要分类,有些是反抗者,有些是被掠夺的战俘后裔,有些是被抹去身份的遗民。
于是也有些人,开始因为“血统原罪”遭到剔除,陆续被打发去那颗有宝蓝色鸢尾的星球。
他们在的这艘星舰,就是用来押送最后一批被放逐的遗民的——三年来,叫无数人畏惧又恨之入骨的执法处处长,还从没涉足过这颗星球。
……
一次都没有。
芬里尔低声问:“累了?”
钢笔没法回答他,笔尖幽怨地弹了弹,往他手上渗了一大块墨水。
“抱歉。”芬里尔说,“该让你多休息。”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池旁,拆卸开零部件,冲洗钢笔的墨囊。
窗外是漆黑的宇宙星空,窗户上映出人影,裹着厚重披风的特工头子,阴沉苍白,像个无孔不入的幽灵。
漆黑瞳孔平静,这是种不会起波澜的漠然平静,阴涔涔扫人一眼,就能叫人竖起全身汗毛。
演了三年的执法处处长,他比宙斯更像宙斯。
芬里尔低头冲洗钢笔,接水滤水、软绒擦拭,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在他擦拭到笔尖时,特工将房间门规规矩矩敲开,新捉到的刺杀者被押进来。
“你说你是298号星球的原住民。”背对着门口的执法处处长问,“属实吗?”
有宝蓝色鸢尾花的星球——这颗星球是真的没有名字,只有编号“298”,从未出现过可探测的人类活动踪迹。
回到帝国后,阿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遍了所有关于298号小行星的监控记录。
没有可探测的人类活动踪迹。
没有。
这里分出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老师骗他。
另一种是遗民带走了相当一部分军事、医疗相关的尖端科研成果,反探测能力同样强于帝国。
阿修选择相信后一种可能。
他回到提尔·布伦丹的小屋,用尽特工的一切技能,分析了所有的布置和摆设。
他在小屋里待了三天,找遍了所有可能藏有情报的地方。
连那只白色短绒犬科动物抱枕,也被他全拆开,一块棉花一块棉花地排查,针脚的疏密,短绒方向的规律……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提尔·布伦丹与其他人联络的迹象。
没有。
这里分出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老师骗他。
另一种是提尔·布伦丹实在是个太优秀的特工,为了防备执法处不择手段,未雨绸缪,早就销毁了一切证据。
阿修选择相信后一种可能。
他想尽办法修缮那个抱枕,很不成功,修好后没人认得出它是动物。
抱枕毁于一次刺杀,他原本一直随身带着它,因为体型和原本的宙斯有差距,这个抱枕被用来填充身形。
过去的三年里,那是最可能让他毙命的一次刺杀。
有人近距离引爆了油罐车,地狱般的爆炸把附近的半条街都夷为平地,无数锋利碎片迸溅,飞射速度远超子弹,泄漏的燃料汹汹燃烧了一整天。
他从昏迷里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爬出火海,前胸后背的要害全被一个抱枕护住。
这里分出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老师骗他。
一种是这个抱枕用了特殊科技纺织的布料,防弹防火,甚至能近距离阻隔击穿钢板的碎片。
阿修选择相信后一种可能,但也必须防患于未然。
如果是前一种,老师的灵魂在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他……他就必须提高自己的生存质量。
要煮饭煮菜、吃零食、偶尔吃糖,要每天都睡觉,喂乌鸦、喂鸽子,要每个星期至少保持十分钟的笑容。
阿修把这十分钟的笑容时间,放在那间小屋里。
那片代替监狱的住宅区,因为“性情大变”的执法处处长开始热衷于把人流放去挖矿,逐渐荒废,已经不再有什么人居住。
荒废的地方会被杂草包围,会长出荆棘,也会迅速被风雨侵蚀。
原本就以灰色为主体的废弃空楼,迅速变得斑驳诡异,夜里风穿过碎玻璃,呼啸声仿佛呜咽。
但这也令人安心,尤其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特工。
阿修每十天会给自己一天假期,窝在重新收拾好的小屋里,模拟和重现那天发生的一切,煮一锅菜、切一个干面包,看那部录下来的电影。